翻译准确传达,阿克夫放下咖啡杯,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第一,”黄磊竖起一根手指,“贵方希望以什么方式进行交易?
是直接出售部分油田的完全所有权,还是出让部分股权,还是成立合资公司共同开发?
不同的合作模式,对应的风险和收益预期完全不同。”
“第二,交易的支付方式。美元现金,还是可以结合物资交易?
不瞒您说,我在中国拥有规模不小的零售和制造业体系,食品、服装、日用品、电子产品,都可以组织货源。
如果贵方需要,我们可以用一部分物资冲抵交易款项——在当前俄罗斯的形势下,物资的稳定供应,有时候比美元本身更有价值。
并且为了表示诚意以及让贵家族看到我们产品的质量,此行我还带了批贵国目前所急需的生活物资,一周后便可进入贵国境内。”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交易的安全性。贵方如何保证,交易完成后,我获得的权益能够得到俄罗斯政府和法律的长期承认和保护?
不是我不信任瓦吉特家族,但商业合作需要的是规则,而不是个人承诺。”
三个问题,层层递进,从交易结构到支付方式,最后落足于最核心的产权保障。
关雅芝在旁边暗自点头——老板的思路永远清晰,不会被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阿克夫听完翻译,沉默了几秒钟。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商人,目光里原有的些许轻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平等对待。
“黄先生,”他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您问的三个问题,每一个都问到点子上了。
这说明您不仅是带着钱来的,更是带着脑子来的。同时带来我们所急需的物资更显示了您合作的诚意,和您这样的对手谈生意,是我的荣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似乎在整理思绪。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代之以谈判者的专注。
“第一个问题,合作模式。”他重新落座,“我们家族内部商议过,倾向于直接出售部分油田的完全所有权。
不是股权合作,不是合资经营,就是简单直接的‘你给钱,油田归你’。
为什么?因为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干净的、没有后续牵扯的资金。
股权合作意味着未来的利润分成,意味着管理上的牵制,意味着太多变数。我们没那个耐心。”
“当然,”他补充道,“完全所有权交割后,油田的日常运营、设备维护、石油销售,都由您自己决定。
如果后续您需要技术支持或者销售渠道,我们可以另行签订服务协议。这是我们能接受的最干净的方式。”
“第二个问题,支付方式。”阿克夫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您提到的物资抵款,比单纯的美元现金更有吸引力。
不瞒您说,我们现在缺的不只是美元,更缺的是让老百姓活下去的东西。
秋明油田所在的汉特-曼西斯克自治区,几十万石油工人和他们的家属,每天都要吃饭、要穿衣、要生活用品。
莫斯科的物价涨得他们买不起,供应渠道也断了,再这样下去,工潮随时可能爆发。”
他直视黄磊:“如果黄先生能保证稳定供应生活物资——粮食、肉罐头、食用油、棉衣、靴子、肥皂、牙膏,所有工人需要的东西——我们可以在价格上给予更大的优惠。用物资抵款的比例,可以商量。”
黄磊微微颔首。这个条件正中下怀——旭日超市的供应链,旭日食品的加工能力,旭日服装的生产线,在俄罗斯这片饥渴的土地上,比美元本身更受欢迎。这正是他可以打出的一张王牌。
“第三个问题……”阿克夫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
黄先生,您要的长期保障,我给不了您一纸永远有效的法律文书。
因为在现在的俄罗斯,没有什么是永远有效的。
法律每天都在变,官员每天都在换,总统的身体状况……您知道的,也是个未知数。”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但是,我可以给您的是瓦吉特家族的承诺。
只要我瓦吉特家族还在这个国家有影响力,只要我的叔叔还在内阁担任能源部长,只要我的表弟还在国防部掌握调动军队的权力,您在西西伯利亚的油田,就不会有人动。
这不是法律保证,这是实力的保证。在现在的俄罗斯,实力比法律更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