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黄磊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预料。
他并未被刘雄那充满压迫感的加价和玩味的眼神所扰动,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更多地停留在展台那幅《怀潍县二首》上。
听到“一百八十万”的报价,他神色不变,只是略作沉吟——这沉吟并非犹豫,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计算与确认。
随即,他再次举牌,声音依旧平稳清晰,报出了一个整数:
“两百万港币。”
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炫技式的加价幅度,只是稳稳地接住了刘雄抛出的压力,并清晰地划出了自己的界线。
这不是意气之争,而是基于价值判断的果断出手。
他确实看好郑板桥这幅作品的艺术价值与未来潜力,两百万港币,在长远看来并非高价。
更深层的是,他开始有计划地收藏一批顶尖文物,这不仅是增加个人与家族的底蕴,在某种特殊时刻,亦可作为一种极为隐蔽、且跨越经济周期的“硬通货”来配置部分财富。
黄磊这份出乎意料的果决与平静,让刘雄脸上的玩味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更浓的兴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取代。
好小子,还真敢跟?他在心里冷哼一声,这些年没在公开场合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人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收购了家中小银行的年轻人,也敢在他刘雄看中的东西上如此较劲?
“给他点教训。” 这个念头在刘雄脑中闪过。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恶意,再次举牌,这一次,他刻意拉长了语调:
“两百三十万——港币!”
直接将价格又推高三十万!
这个数字,已经明显偏离了这幅作品在当前市场环境下常规估值的上限,更多是一种财力的示威和对黄磊心理的施压。
拍卖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高声重复:“两百三十万港币!刘雄先生出价两百三十万!还有哪位嘉宾出价更高吗?”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黄磊身上,空气紧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许多人心中都在猜测,这个年轻人是会被刘銮雄的气势和价格吓退,还是会为了面子硬撑到底?
苏婉在一旁,手心也不禁微微出汗。她知道老板的财力,更知道老板的意图,但面对刘雄如此咄咄逼人、近乎挑衅的竞价,还是感到了压力。
黄磊此刻,却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冷静。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沉入丹田,将所有外界的喧嚣、凝视、压力都暂时隔绝。
眼中闪过的是对那幅字画艺术价值的笃定,是对自身收藏战略的坚持,以及一种“既然出手,便不容轻易退缩”的决断。
他并非莽夫,心中快速计算着极限,两百六十万,这大概是他为这幅作品设定的心理价位顶峰,超过这个数,便不再符合其“价值投资”的本质,而纯粹沦为斗气的工具。
在拍卖师即将喊出“第二次”的刹那,黄磊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两百六十万港币。”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在了紧绷的鼓面上。
这一次,他没有追加更大的幅度,只是加价三十万,稳稳地接住,并明确传递出“我还在,且这是我的底线”的信号。
刘雄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这一次彻底僵住了,慢慢敛去。
他眯起眼睛,盯着黄磊,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其中翻涌着被冒犯的恼怒、对黄磊背景的重新评估,以及一丝冰冷的算计。
“好,很好。” 他心中默念,这个亚太银行的小老板,他记下了。
在香江,还没几个人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拂他面子。
他几乎能想象到明天一些小报会如何描写这场竞价,这让他非常不快。
找个机会,定要“认识认识”这位新朋友,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手指在号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显示出内心的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