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苏婉汇报的数字,黄磊靠回椅背,心中飞速计算起来。
收购亚太银行连同其部分不良资产包,前后总成本大约在一百二十亿港币。
而苏婉汇报中提及的注资十亿美元,按当时汇率约合七十七亿港币。
如此算来,仅仅从账面资本增值角度看,这笔收购已经产生了约二十四亿港币的“浮盈”。
这还不包括香江和日本新增的五家分行所带来的潜在价值与网络效应。
如果按照上市银行来计算,凭借清晰的战略、改善的业绩和扩张的故事,市值翻番恐怕并非难事。
资本运作的点石成金之妙,兼并收购中“蛇吞象”带来的巨大价值重构空间,在此刻显得如此真切而诱人。
黄磊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苏婉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写字楼背景的微弱白噪音中。
室内重归宁静,只剩阳光在缓慢移动。
黄磊没有起身,他依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脑海中整合着刚才接收到的所有信息——银行版图、资金流、扩张的箭矢已指向全球。
不到十分钟,规律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片沉思的静谧。
“进来。”
许杰推门而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拿着一个厚厚的黑色文件夹,神情比苏婉更多了几分投资人所特有的锐利与急切。
“老板,现在有空吗?我想抓紧时间,向您汇报一下旭日投资近期的整体状况和下一阶段的发展计划。”
黄磊转过椅子,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刚才苏婉坐过的位置。“许杰,来得正好。坐,我们好好聊聊。不光听汇报,也要把公司未来的路,再捋得更清楚一些。”
许杰依言坐下,将文件夹平放在膝上,却没有立刻打开。他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一种准备充分、渴望陈述的姿态。
“老板,在汇报具体项目之前,我想先给您一个公司整体的态势评估。”
“嗯,说。”黄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做出倾听的姿态。
“公司目前整体处于高速、健康的发展轨道上。”
许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得益于老板您几次关键时刻精准注入的巨额资金,以及我们抓住的几次市场机遇——尤其是去年在国际原油和伦敦金市场上的操作,去年全年,旭日投资录得的账面净利润超过四十亿美元,折算超过三百亿港币。”
他顿了顿,强调道,“这个盈利水平,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在整个香江的投资圈里,绝无仅有。
很多老牌英资洋行或本地财团的投资部门,也远远不及。”
他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上面是清晰的资产汇总表。“加上您后续为公司注入的资本,再扣除收购亚太银行的约一百二十亿港币支出,目前,旭日投资名下持有的全球各类上市公司股票、债券、期货合约市值,加上账面上的现金及等价物,总资产规模已经突破了四百亿港币大关。”
许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自豪与斗志,“单以管理资产规模论,我们在香江,已经绝对算得上是一线的大型投资机构了。”
“成绩确实喜人,”黄磊点了点头,肯定道,“你们辛苦了。但是许杰,”
他的语气略微加重,目光也变得更加深邃,“我们必须清醒。这四百亿港币,放在香江这个池塘里,或许能掀起些风浪,可如果扔进华尔街,丢进伦敦城,或者甚至只是拿到东京,都还只能算是一条体型尚可的鱼,远非鲸鲨。
旭日投资太年轻了,底蕴太浅。我们的目标,绝不能仅仅是做香江的佼佼者。”
许杰的眼神随着黄磊的话语而变得更加锐利和坚定,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完全明白,老板。
这也是我和核心团队每天都在思考的问题。满足于现状,就是倒退的开始。”
他翻过一页,指向一片用彩色标签标注的区域,“因此,下一步的战略重心,我计划大幅向海外新兴市场倾斜。
具体来说,是亚洲‘四小龙’中我们尚未深度介入的区域,以及冷战结束后正在经历剧烈经济转型的东欧、部分南欧市场以及北美地区。”
他进一步阐述道:“这些地方,经济增长率普遍高于发达国家,资产价格相对低廉,很多具备潜力的行业和公司还未被国际大资本完全瓜分或充分定价。更重要的是,”
许杰手指在文件夹上点了点,“我们现在拥有了亚太银行这个绝佳的触角和平台。
我们可以尝试‘投资+金融’联动的模式,利用银行在当地的分行或即将设立的分支,获取第一手的商业信息,甚至为我们的被投企业提供配套金融服务,构建生态,这比单纯的财务投资更具粘性和竞争力。”
黄磊安静地听着,手指又开始了缓慢的摩挲。
待许杰告一段落,他才缓缓开口:“方向是对的。新兴市场意味着高潜在回报,也必然伴随着更高的政治、经济、汇率乃至法律风险。
我们的调研必须比在当地经营多年的老手更深入,风控模型要比常规更严格。不能只看增长故事,更要看清故事背后的裂缝。”
他停顿一下,语气转为凝重,“此外,向外扩张的同时,公司内在的基石必须打得更牢。
我指的不仅是资金,更是人。投资之道,归根到底是人才之战。
我们目前能在香江取得成绩,靠的是你们这批核心骨干。
但要面向全球多头作战,专业人才,尤其是能够独当一面、统帅一个地区或一条产品线的将帅之才,是我们眼下最明显的短板。”
许杰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眉头微蹙,坦诚回应:“老板您指出的问题非常关键。内部培养体系我们一直在加强,核心管理层也实施了严格的绩效考核与梯队建设。
但是,正如您所说,能够立即派往海外、独立负责一个区域性市场开拓和管理的顶尖人才,确实……可遇不可求。
这样的人才,往往早已被国际大行高薪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