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在一间开着门的办公室里找到一个正在整理纸箱的年轻文员。

“请问，现在产业园的负责人是谁？我们是有要事。”陈副主任赶紧上前。

年轻文员看了他们一眼，认出是之前来检查的“领导”，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领导们都不在。我们现在只留了少数人处理一些后续事务和资产看护。具体事宜，可能需要联系集团总部。”

“后续事务？资产看护？”陈副主任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那……复产的事情呢？工人们什么时候回来？”

文员低下头，继续收拾纸箱，声音平淡：“这个我不清楚。我只是按通知做事。”

所有尝试都碰了软钉子。他们不仅没找到黄磊，连卫子明的去向都打听不到，得到的只有“领导不在”、“联系总部”、“不清楚”这类模糊而一致的答复。

整个产业园，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走了灵魂，只留下一具安静等待处置的躯壳。

联合检查组的几位负责人站在略显凌乱的办公楼走廊里，面面相觑，来时那点“送许可上门”的底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着力的憋闷和隐隐发慌的预感。

事情，似乎真的不对劲了，而且远比他们想象的严重。

最终，他们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产业园。坐回车上，气氛凝重。

“明天上午再来！”陈副主任咬着牙，有些不甘心地说，“今天可能不巧，明天一定堵到人！实在不行，打听他们集团总部在哪儿，直接找过去！”

然而，他心中那份不安的阴影，却随着产业园那异样的寂静，不断扩散开来。

他们想要跳出的“火坑”，或许早已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火坑，而他们递出的“复工许可”，可能根本无人需要，也无处可递了。

汽车驶离，扬起淡淡尘土，身后的旭日电子产业园依旧沉默地伫立在冬日阳光下，但那沉默之中，似乎已写满了答案。

黄磊并未理会麻姑县那点令人厌烦的行政纠葛。

那些地方性的、短视的掣肘，与他正在全球棋盘上落子的格局相比，微不足道。

他的注意力，如同精确的导航系统，牢牢锁定在了地球另一端的冰天雪地——苏联，更准确地说，是即将迎来历史性崩塌的前夜。

他清晰地记得那个震惊世界的时刻表：从1991年12月8日，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领导人秘密签署《别洛韦日协议》，宣布苏联作为一个国际法主体和地缘政治现实停止存在。

到12月26日，苏联最高苏维埃共和国院举行最后一次会议，正式宣告苏联解体，分解为十五个独立国家。

这过程，不过短短半个多月，却彻底改变了世界格局。

如今已是11月中下旬，距离那个历史性的“12月8日”只剩下不足三周。

尽管身在温暖的江城，黄磊却能透过记忆和信息，感受到此刻莫斯科乃至整个苏联境内弥漫的那种山雨欲来、大厦将倾前的混乱、恐慌与无序。

物资短缺加剧，谣言四起，官僚系统近乎瘫痪，各加盟共和国离心离德，街头充斥着迷茫、愤怒与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远在莫斯科的关雅芝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雅芝，是我。”黄磊的声音沉稳，带着关切，“莫斯科现在情况怎么样？你那边一切是否安全？”

关雅芝的声音传来，虽然竭力保持平静，但仍能听出一丝疲惫和紧绷：“老板，我这边暂时安全，请放心。但莫斯科……确实很乱。

商店货架越来越空，排队抢购任何生活必需品的人龙长得看不到头，治安事件明显增多。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黄磊郑重叮嘱，“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加强住所和办公地的安保。

必要的时候，可以先去北欧或者其他欧洲城市暂避风头，远程指挥。”

“我明白，老板。我会小心。”

关雅芝应道，随即话锋转入正题，语气也变得锐利起来，“按照您的预判，卢布的贬值速度正在加快，远超外界想象。

现在官方公布的汇率虽然还僵持在1美元兑10卢布左右，但那只是个幌子，几乎没有实际交易按这个价格进行。

真正的黑市汇率已经狂飙到1美元兑换35至40卢布，而且还在恶化。

物价更是彻底失控，面包、牛奶、肉类的价格几乎一天一变，许多普通老百姓连最基本的生活物资都保障不了，社会情绪非常不稳定。”

她停顿了一下，汇报最核心的财务情况：“老板，当初我们按照您的策略，通过多家壳公司和复杂的贸易合同，分两期从苏联的几家国营银行成功贷出了总计108亿卢布的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