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的记忆进一步清晰:里森的豪赌似乎是从1992年左右就开始积累了。
他建立了大量的日经指数期货多头头寸,赌日本经济复苏、股市上涨。
然而事与愿违,日本经济陷入长期停滞,股市低迷。
为了弥补越来越大的账面亏损,里森变本加厉,甚至违规动用客户保证金,进行更高风险的滚动操作,试图翻本。
真正的致命一击发生在1995年1月17日,日本阪神发生大地震,这场灾难严重打击了市场信心,日经225指数随之狂泻。
里森持有的巨额多头头寸损失如滚雪球般急剧扩大。
走投无路之下,他非但没有止损,反而孤注一掷,逆势加码,甚至反向建立空头头寸,试图对冲或挽回,结果导致亏损呈指数级飙升,最终达到了惊人的14亿美元!
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当时巴林银行全部的资本金约5.9亿英镑。
事情败露后,里森仓皇逃离新加坡。巴林银行总部在核查账目时发现了这个足以吞噬整个银行的巨额黑洞,消息传出,当天巴林银行的股价便一泻千里。
由于资不抵债,且没有任何财团或央行愿意承担如此巨大的损失进行救助,拥有233年辉煌历史的巴林银行,最终被英格兰银行宣布破产。
随后,荷兰国际集团以象征性的1英镑价格,收购了巴林银行全部的资产与负债,承担了其债务,这个老牌金融帝国就此黯然落幕,成为金融风险管理教科书上最着名的反面案例之一。
回忆的画卷在黄磊脑海中迅速展开又合拢。
现在是1991年秋天,距离那个引爆一切的“魔鬼交易员”开始他的危险游戏,大概还有一年时间?
距离巴林银行这座看似坚固的城堡从内部被蛀空、轰然倒塌,还有不到四年。
眼下,巴林银行依然光鲜亮丽,是国际金融界受人尊敬的古老贵族。
它旗下关联公司持有的股份,自然被视为“背景深厚、难以撼动”。
许杰说“不好啃”,是完全符合当下认知的判断。
“那么,马来西亚的冯泰,当前到底是什么状况?可有做过详细调查?”
黄磊将思绪从遥远的未来风险中收回,聚焦于当下最直接的对手——那位仍握着45%股权、名义上还是第一大股东和创始人的冯泰。
许杰显然对此也做了充足功课,立刻回答道:“老板,我们通过多种渠道对冯泰进行了背调。
他的核心产业主要有两块:一是分布在马来西亚和印尼的五座大型橡胶园,这是他的起家之本和传统主业;
二就是这家亚太银行,算是他进军金融业、提升自身阶层的重要标志。
此外还有一些零星的房地产和贸易投资,但占比不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有针对性:“关键点在于,橡胶业务。过去几年,全球天然橡胶市场持续供过于求,价格低迷。
冯泰的橡胶园虽然规模不小,但生产成本不低,在这轮行业低谷中承受了很大压力。
我们综合了一些进出口数据、当地行业报告以及与其有业务往来的供应商的侧面信息,判断冯泰的资金链确实出现了不小的紧张状况。
为了维持橡胶园的运营和银行的稳定,他很可能已经进行了一轮或多轮抵押融资。”
许杰话锋一转,点出难点:“但是,如果我们现在直接上门,摆明车马要收购他手中的银行股份,无异于告诉他我们志在必得,而且知道他缺钱。
这肯定会打草惊蛇。以这些老派南洋商人的性格,即便缺钱,也可能出于尊严、猜疑或者待价而沽的心理,要么一口回绝,要么开出我们无法接受的天价,甚至可能为了反制我们,转而引入其他我们不希望的‘白衣骑士’或战略投资者,把事情复杂化。”
黄磊听完,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这是他将信息整合、推演策略时的习惯动作。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维港的海浪声隐约可闻。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策者的锐光,清晰地下达了指令:
“看来,单点突破风险都不小。既然如此,我们双管齐下,两条线并行推进,互相掩护,也增加成功概率。”
他首先指向那条看似更艰难的路:“第一条线,针对英国达达菲公司的6%。
我们不能以旭日投资的身份直接去碰,但可以借力。
立刻在伦敦物色一家信誉良好、背景干净且与巴林银行体系没有明显瓜葛的第三方金融机构或投资公司,最好是中型规模,业务范围包含亚洲投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