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此刻终于从最初的狼狈中勉强找回一点思绪，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彻底谈崩了，再继续下去只会更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火气和窘迫，沉声道：“黄总，看来你今天情绪比较激动。

我们今天只是来传达县委县政府的决定和善意，沟通可能有些误会。

既然黄总目前没有这个意向，那我们也不勉强。

不过，两家公司关系到众多职工家庭，还希望黄总能再慎重考虑考虑。我们改日再聊。”

说罢，他站起身来，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兰局长也跟着起身，暗暗松了口气，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了。

刘开明还想说什么，被陈志一个眼神制止。

黄磊也站起身，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重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公式化的笑容：“领导们慢走。卫工，替我送送陈县长和各位领导。”

语气客气，却疏离得如同对待陌生人。

卫子明应声上前，做出引导的手势。

陈志一行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接待室，来时的那点“高姿态”和“算计”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肚子憋闷和棘手的问题。

而黄磊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几辆公务车驶离，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件事恐怕还没完，但底线已经划下，他绝不会后退半步。

县委办公楼，此刻书记张德海的办公室里，气氛异常低沉。

陈志已经大致汇报完了在旭日电子碰壁的经过，当然，在他的描述里，黄磊的“年轻气盛”、“不顾大局”、“缺乏社会责任感”被着重强调，而己方当初行为的欠妥和如今企业的真实惨状则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张书记，这个黄磊，实在太狂妄了！眼里根本没有县委县政府，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我们也是考虑到稳定，考虑到那么多工人，才放下身段去找他，没想到他……”陈志摇着头，一脸痛心又无奈的表情。

刘开明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张书记，他甚至还说出……说出极其不尊重的话，质疑政府的公信力。

这种资本家，眼里只有利益，根本没有一点社会担当！严重的违背了我们社会主义线路，是应该被打击的对象。”

兰局长低着头喝茶，没怎么吭声。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事归根结底是县里理亏，而且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黄磊要是那么好拿捏，也不会在短短几年内创下这么大一份产业。

张德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听着陈志的汇报，目光却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等陈志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也就是说，他拒绝了，态度很坚决。”

“是，非常坚决。”陈志连忙点头。

“股份折价款，审计有结果了吗？大概需要多少？”张德海问了一个具体的问题。

“这……审计还在进行，初步估计，连同年初应分未分的利润，加上股份价值，可能……需要近六千万左右。”

陈志的声音低了下去。县财政的情况，张德海和他一样清楚，别说六千万了，六百万现在拿出来都够呛，不然也不会想着再把黄磊哄回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张德海沉默了片刻，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道：“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再议。”

陈志几人面面相觑，摸不准书记的想法，但也只好起身告辞。

另一边，心情不好黄磊已经回到了家，没有听取卫子明关于电子电器公司近期工作汇报。

推开家门时，脸上那些在谈判桌前的冷硬和锋芒已然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温和。

黄敏正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画画，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哥！你回来啦！事情办完了吗？”

“嗯，办完了。”黄磊走过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在她身边坐下，“画什么呢？”

“我们学校门口的大树！哥你看，像吗？”黄敏献宝似的把画纸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