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分管工业的副县长陈志赶紧赔着笑脸打圆场:
“张书记,您先消消气。现在批评他们也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资金和品牌的问题,让厂子尽快恢复运转,把积压的库存卖出去,把工人的工资发下去,这才是稳定大局的关键啊。”他刻意强调了“稳定”两个字。
张德海何尝不知道稳定的重要性?
他皱着眉头,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可黄磊那个小子,滑不溜手!一直让周伟拖着,避而不见,摆明了是不想蹚这浑水!小小年纪,心思倒是深沉!”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分管财税的副县长陶云,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突然开口提议道:
“张书记,陈县长,那小子不是在我们县还有个不小的产业园吗?听说投了上亿的资金进去。
咱们……能不能从税收政策、土地政策或者其它检查上,适当给他一点‘压力’,逼他就范?
我不相信,他会舍得放弃那么大一个产业园不管不顾。”
这个提议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张德海闻言,手指停止了敲击,陷入了思索。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陶副县长这个思路……倒也不是不行。
但是,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太明显,把人往死里得罪。
毕竟那个产业园是市里,甚至省里都挂过号的招商引资重点项目。
万一操作不当,把他逼急了,真把产业园搬走,或者捅到上面去,你我都没法向市委、省委交待!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他这番话,既肯定了陶云的想法,又划下了红线,显得老谋深算。
见领导态度有所松动,制衣厂厂长雷伟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建议道:
“张书记,各位领导,要不……咱们再派个能说会道、级别高一点的领导,亲自去和黄磊,或者他那个代理人周伟好好谈谈?
把利害关系跟他摆明白,恩威并施,说不定能说动他松口,拉我们一把?毕竟厂子里几百号工人,真要闹起来,对他产业园的声誉也有影响不是?”
就在几人商议着如何对黄磊施加压力时,张德海的秘书轻轻敲门进来,快步走到张德海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随着秘书的汇报,张德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难看,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听完汇报,他挥挥手让秘书先出去,然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面前满怀期待的四人,声音低沉地说道:
“情况更复杂了。刚刚周伟那边正式回复了办公室的电话。”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后面的话,“黄磊,出国考察学习去了,短期内无法回国!”
这个消息如同第一记闷棍,让陈志和陶云脸色一僵。
不等他们消化,张德海又抛出了第二个更坏的消息:
“而且,更棘手的是,‘旭日服装’这个品牌,所有权根本就不在黄磊或者他那家内地公司手里!
据周伟说,这个品牌是属于一家叫做‘香江旭日投资’的香港公司!我们想要拿到授权,还得去跟一家外资公司打交道!”
“什么?在香港?”陈志失声叫道。
“外资公司?”陶云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异常严肃。
这意味着,他们之前设想的很多针对内地企业和企业家的施压手段,在面对一家手续齐备、受涉外法律保护的港资公司时,很可能根本不起作用,甚至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还存有一丝希望的制衣厂厂长雷伟,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死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如果不能尽快救活制衣厂,平息事态,不仅他刚刚坐上去的厂长位置保不住,他的仕途彻底完了,恐怕还要被追究管理不善、导致国有资产(虽然厂子已改制,但在他们观念里仍是)严重损失的责任!
“这下……这下可怎么办?”陈志有些慌了神,“是派人去香港,试着和那家旭日投资公司谈?
还是继续给黄磊施压,让他出面帮我们搞定?毕竟他能拿到授权,肯定跟那家香港公司关系匪浅。”
张德海身体深深陷入椅背,手指用力揉着眉心,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