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九日上午,希尔顿酒店套房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阳光穿过厚重的玻璃窗,却带不来丝毫热意,反而将室内映照得一片肃杀。
在欧阳雪正式接受了黄磊的邀请,明确表示加入麾下之后,她感觉自己肩头的责任瞬间重了何止百倍。
此刻,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提供建议的外部顾问,而是这条即将启航的金融巨舰上的核心船员之一,船的航向与她的命运紧密相连。
身份的转变,带来了视角和责任感的巨变。
因此,尽管刚才黄磊已经明确否定了她的风险评估,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也有责任,以“自己人”的身份,再次、更直接地陈述其中的巨大风险。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坦诚地迎向黄磊,率先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老板,”欧阳雪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现在,我已是您手下的员工,职责所在,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面。
首先,请您理解我接下来话语的直接,这并非质疑,而是出于对这笔庞大资金安全的绝对负责。”
黄磊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置于腹前,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带着鼓励的轻笑:
“欧阳,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我需要的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而不是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我黄磊,还没有狭隘到听不得不同意见的地步。”
得到了首肯,欧阳雪不再犹豫。
她这种在华尔街浸淫多年的精英,思维方式早已深度西化,习惯于直击要害,没有东方文化中过于含蓄的修饰。
“老板,65亿美元!这绝非一个小数目,这是足以撬动中型国家经济的庞大资本。
要在短短四个月内,近乎全仓投入六家当前普遍不被市场看好的公司股票,这其中的风险,我认为已经高到了近乎……赌博的程度。”
她无视了身旁曾国荣微微递来的眼色,继续用清晰、冷静的数据化语言分析:
“是的,您刚才提到了这些公司拥有潜在价值,股价可能上涨。
我承认这种可能性存在,金融市场永远不缺奇迹。
但是,‘可能’不等于‘必然’!股市瞬息万变,任何未曾预料的黑天鹅事件——一次失败的产品发布、一份不及预期的季度财报、甚至是某位高管不得体的言论,都可能让股价进一步深跌,甚至一蹶不振。
在当前市场情绪普遍悲观的情况下,我们大规模建仓的行为本身,就可能成为一个反向指标,吸引空头更加猛烈的狙击。
我认为,我们至少应该采取分批次、逢低吸纳的策略,拉长建仓周期,以平滑成本,规避不可预测的短期波动风险。”
她几乎是将华尔街理性投资的教科书原则搬了出来,言辞恳切,目光灼灼。
这已经是她作为专业人士,能做出的最顽强、也是最负责任的谏言了。
黄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心中非常清楚,欧阳雪的判断是基于这个时代所有可知信息和常规金融逻辑得出的最合理结论。
她是对的——如果忽略他身为重生者这个最大的变量。
他不能透露真相,但他无比欣赏欧阳雪这种基于职责和专业的“固执”与“直言”。这远比盲目的服从珍贵千万倍。
“欧阳,”待她说完,黄磊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达人心。
“你这种对工作、对资金极度认真负责的态度,让我非常欣赏。这正是我的团队最需要的精神。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鹰隼扫视苍穹:
“在金融这个吞噬一切的无形战场上,你要永远记住一句话,这是未来能否登顶的关键——‘在别人贪婪时恐惧,在别人恐惧时贪婪!’”
这句话如同洪钟大吕,在装饰华丽的会议室里回荡,震得欧阳雪与曾国荣两人的心神一颤。
这简单的十几个字,似乎蕴含着颠覆他们以往认知的磅礴力量。
黄磊继续阐述,语气沉稳而自信,带着一种俯瞰市场的超然:
“你仔细想想,如果现在这六家公司利好消息频传,财报亮眼,市场一片欢腾,分析师齐声唱多,你觉得,我们要花费比现在高出多少的代价,才能收购到足以影响董事会决策的股票份额?
那种情况下,我们不仅成本会急剧攀升,而且每一步大规模的买入,都会暴露在聚光灯下,成为众矢之的。更容易成为别人的猎物和阻击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