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件,一桩桩……
如同无声的控诉,撞击着黄磊的心房。这些冰冷的玻璃柜,这些严谨的英文说明,无法掩盖一个事实。
它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在那个国家积弱、民族危亡的年代,通过掠夺、盗凿、不正当交易等种种途径,流散至此。
它们承载的不仅是艺术价值,更是中华民族一段屈辱历史的物证。
站在这些瑰宝面前,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痛楚与愤怒,几乎让他窒息。
他不由得想起重生前,即便中国已经崛起,在高科技领域却依然时常遭到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势力的针对、打压和技术封锁。
“自由竞争”的口号背后,是无所不用其极的遏制。
历史的悲愤与现实的屈辱在这一刻交织。
黄磊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细微的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更加坚定、更加深沉的力量。
他默默地,在心中对自己,也是对那段沉痛的历史,立下了誓言:
“这辈子,既然让我重活一世,拥有了这先知先觉的机会,我定要竭尽所能,穷尽毕生之力,改变这一些东西!不然就对不起老天让他重活一次的‘奖励’。
不仅要让民族的企业、科技屹立于世界之巅,不再受制于西方列强;终有一日,也要让这些流落异乡的国之瑰宝,能够堂堂正正地,回归故土!”
阳光透过博物馆高大的窗户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黄磊转过身,不再看那些令人心碎的珍宝,他的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相信有了重生的先知先觉,在重大机遇重大事件面前,他完全可以提前布局,夺下先机。
为自己的商业帝国,为民族的复兴出一份力。
从东方馆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挣脱出来,黄磊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涩味。
那些静静陈列的国宝,它们本应属于东方殿堂的辉煌,如今却在这异国的玻璃柜中黯然神伤,每一件都像一根无形的针,刺探着他内心深处关于民族尊严的敏感神经。
他再无心情去欣赏古希腊的雕塑、古埃及的木乃伊,那些属于其他文明的瑰宝,此刻无法引起他丝毫的共鸣。
他毅然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朝着博物馆出口走去。
苏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脸色的变化,那不再是游览华尔街时的沉稳审视,也不是初见自由女神像时的复杂感慨,而是一种压抑着的、近乎实质的沉痛与阴郁。
她快步跟上,轻声关切道:“老板,您脸色很不好,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下?”
黄磊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博物馆华丽的穹顶上,而是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某个遥远而疼痛的节点上。
“苏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当你站在那些文物面前,难道没有感受到一种融入我们中国人血液和灵魂之中的人文底蕴在呼唤吗?那种历经千年沉淀下来的气韵与精神?”
他顿了顿,不待苏婉回答,便继续宣泄着胸中的块垒,语气愈发激动:“我觉得,西方人根本不懂得真正欣赏它们!
他们或许能分析出它的年代、工艺、材质,但他们永远无法理解《药师经变》背后的佛法庄严,无法体会《照夜白图》中蕴含的盛唐气象,更无法共鸣于青铜柉禁所承载的礼乐精神!
他们把这些东西摆在这里,更多是为了炫耀他们曾经的‘猎获’,炫耀那个时代他们的强大与东方我们的积弱!
这些文物,它们更应该出现在北京、在西安、在上海,出现在任何一座东方的博物馆里,让那些血脉中流淌着相同文化基因的同胞去瞻仰、去欣赏、去共鸣!
而不是放在这里,让我们这些后来的国人,一眼望去,满心都是被掠夺、被屈辱的历史伤痕!”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情绪罕有地外露。这番话语,对于自幼成长在英国殖民统治下的香港,接受西式教育。
对那段深沉民族痛史感受未必那么刻骨铭心的苏婉来说,初听之下,确实有些难以完全共情。
她更多的是从理性上理解这是一种文化上的损失和不公。
然而,血脉深处终究流淌着炎黄子孙的血液,听着黄磊那沉痛而愤懑的诉说,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火焰,苏婉的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一种模糊却真切的悲凉感在她心中滋生。
她沉默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老板此刻的心境。
回程的车上,两人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