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只想回到宾馆,让紧绷的神经暂时松弛片刻。
宾馆房间的电话铃声,却如同午夜惊雷,骤然撕碎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黄磊刚拿起听筒,乔爱国那标志性的、带着麻姑县口音的急切吼声就穿透了电波,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黄磊!你小子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在羊城捅了什么大篓子?!”乔爱国的声音又急又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省外贸办!刚才电话直接打到我办公室!指名道姓要调你黄磊和旭日电子的全部档案!
从你爹妈是干啥的到你们厂子几台机床都问了个底儿掉!还有风声说……说郑副省亲自找过你?你……你赶紧给我说清楚!是不是出大事了?!”
连珠炮似的质问砸过来,黄磊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能想象电话那头乔爱国急得跳脚的样子,这位老领导是真急了,生怕他这棵刚冒头的“摇钱树”被什么突如其来的风暴连根拔起。
“乔县长,乔县长!您先别急!”黄磊赶紧安抚,声音里带着笑意,“误会!天大的误会!是好事!泼天的大好事!”
“好事?省里都来查户口了还是好事?”乔爱国的语气明显不信。
“千真万确!”黄磊斩钉截铁,“郑副省长找我,是因为咱们的电水壶在广交会卖疯了!”
他顿了顿,清晰地报出那个让电话线另一端瞬间窒息的数字,“截止到今天下午闭馆,五天,我们签下的外贸订单,总共是六百七十八万!美金!”
电话那头,是长达数秒的死寂。静得只能听到电流微弱的滋滋声。
然后——
“哈哈哈哈!!!”
一阵近乎癫狂的、毫无形象可言的大笑猛然爆发出来,穿透力极强,震得黄磊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了些。
那笑声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如释重负的畅快,还有一种“老子赌对了”的扬眉吐气!
“六百七十八万?!美金?!黄磊!好小子!真他娘的有你的!哈哈哈哈!”乔爱国的笑声还在继续,夹杂着拍桌子(或者大腿?)的砰砰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行!不枉老子当初顶着雷给你弄那张入场券!值了!太他妈值了!”
狂喜过后,乔爱国的声音瞬间切换回精明的父母官模式,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黄磊,听着!这笔外汇,县里要预留两百万!美金!必须给我留着!这是死任务!”
他语气放缓,带着安抚和保证,“你放心,有了这份实打实的成绩单,你那个挂靠的小把戏,屁事没有!谁敢翻旧账,老子第一个顶回去!你只管在羊城给我放开手脚干!订单越多越好!外汇……多多益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