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领导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皮微垂,遮住眼底瞬间闪过的复杂情绪,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你继续。”他避开了这直指核心的定性,像在布满碎石的水面上谨慎落脚。
黄磊并不在意这回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锤,敲在房间凝滞的空气里:“厂子现在背的债,不多不少,565万。
值点钱的,就数三年前咬牙引进的那条电视机生产线,别的?”他轻轻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冷峭,“全是六七十年代的老黄历,设备锈得掉渣,生产线跑起来像老牛喘气,三天两头趴窝。
要盘活它,光填平这565万的窟窿远远不够,那只是卸下包袱。
要让它真正站起来跑,至少还得砸进去500万,换血!买新的机器,上新的生产线。马领导,账这么一算,没有一千万真金白银砸下去,这厂,神仙也难救。”
马领导的身体在藤椅里绷紧了,指关节因用力握着扶手而泛白。
“一千万?”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目光如探照灯般射向黄磊,“你有这个实力?是打算接手这个烂摊子?”那眼神里混杂着惊疑、审视,还有一丝被巨额数字冲击后的本能亢奋。
黄磊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坦荡得甚至有些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毫不相干的小事。
“马领导,”他微微摊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您觉得我像冤大头吗?手里真攥着一千万,我干嘛不找个山清水秀的地儿,从零开始建个全新的厂子?
图纸按最新的画,设备挑最好的买,干干净净,轻装上阵,何必跳进兴舟电视机厂这浑得看不见底的泥潭里扑腾?”
他摇摇头,像是在为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选择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