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兆川身体才刚好点就要官复原职每日上朝当值，寇枝劝了小半天无果，索性就撒开手不管了，随便他吧，只要每日按照他的身体情况给他做补汤就好了。

数日之后，宁园收到一封来自夏府的雅致请帖。帖中辞语温软恳切，是夏棠悦久病寂寥，欲邀寇枝过府一叙，闲话解闷。

寇枝没多想，当即接下了请帖。

隔日午后，寇枝打理妥当衣饰，叮嘱下人好生照看映真，便带着九九，轻车简从前往夏府。

暖阳和煦，夏府庭院依旧清雅幽静，只是满园药香仍是深重。屋内暖融融的，却掩不住沉沉病气。

夏棠悦斜倚在铺着厚厚狐绒软垫的软床上，半拢着素色锦被。

一段时间不见，她的气色愈发孱弱苍白，唇间无半点血色，往日清亮的眼眸也蒙着一层淡淡的倦色。

寇枝心里不免失落，这毒越来越深，也不知道，夏棠悦能不能撑过明年了。

听见脚步声，夏棠悦缓缓抬眸，望见寇枝进门，眼底立刻漾起温柔的浅笑意，虚弱地抬手示意落座。

待侍女奉茶退下，暖阁只剩她们二人相对，静谧无声。

未等寇枝开口问询病情，夏棠悦便先轻敛笑意，眼底浮起浓浓的愧色，轻声开口。

“寇枝，今日邀你前来，是我心中积愧许久，想亲自同你说一句对不住。”

她气息微弱，话语间却满是真挚歉意：“那日无端受辱，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此事根源，皆因我而起。是我拖累殿下被逼至绝境，他万般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连累了你。”

“我知你素来坦荡，却依旧忍不住心中愧疚。殿下也是一时绝境失策，并非本心龌龊，还望你……莫要怪他。”

她卧病多日，日日自省，最愧疚的便是无辜牵连了心性纯良的寇枝。太子背负千古污名、自毁前程，她痛彻心扉；而寇枝险些毁尽名节，她更是满心亏欠，无颜相对。

寇枝静静坐在床沿侧的锦凳上，闻言轻轻摇头，眉眼温和澄澈，无半分芥蒂与怨怼。

“棠悦，我从未怪过你，也从未怪过殿下。”

她语气坦然，语气真挚：“殿下绝境无奈，你身中剧毒身不由己，你们皆是最苦的人，我何来怪罪之说？”

从始至终，夏棠悦和太子都是无辜受害。

听闻寇枝通透宽慰的话语，夏棠悦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几分，余下满心暖意。

夏棠悦望着窗棂外温柔的冬日，眼底漫开一层悠远温柔的追忆，缓缓说起了她与太子尘封多年的年少往事。

“我与殿下，是真正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

她唇角噙着浅浅温柔的笑意，眼底泛起细碎光色，似是透过眼前秋光，望见了多年前鲜活明媚的年少岁月。

“我们皆是京中长大，幼年一同在宫中书院读书，日日相见，形影不离。那时候我身子康健无病，性子也活泼跳脱，不像如今这般孱弱枯坐，寸步难行。”

“他是储君，人人敬畏避让，唯独我，日日跟在他身后跑跑跳跳，陪他读书、陪他游园、陪他躲过宫中繁琐礼仪，肆意嬉闹。旁人敬他储君身份，畏他未来君权，我只当他是从小相伴的故人。”

那段时光，是她此生最明媚、最无憾的岁月。

寇枝静静听着，心头温柔动容，静静等候她往下细说。

夏棠悦微微敛了笑意，眼底染上一丝淡淡的怅然与宿命感，轻声续道：“一切变故，都在我十二岁那年。”

“那年春日，我嫌宫内沉闷，便偷偷撺掇他，一同换了常服，悄悄溜出宫门，去市井游玩。那日街市热闹，春风正好，我们本是寻常出游，却未料突发横祸。”

她语气轻缓，却藏着经年未散的悸意：“街角忽然冲出一辆失控的惊马马车，车马疾驰狂奔，直奔来不及躲闪的太子撞去。”

“我当时什么也没想，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不能让他受伤，不能让他出事，便下意识不顾一切冲上前，死死挡在了他身前。”

失控的马蹄狠狠踩在少女单薄的身躯上。

那一日，她护住了太子，自己却被撞碎了根基。

“我救下了他，可自那以后，五脏受损、经脉瘀损，心肺根基彻底崩坏。原本康健活泼的身子，彻底垮了。”

夏棠悦轻轻抬手，抚过自己单薄孱弱的肩头，苦笑一声，皆是无奈：“从此缠绵病榻，体虚气弱，畏风畏寒，四季难安。往日能肆意奔跑的日子上一去不返了。”

寇枝听得心头微震，由衷赞叹：“你年少果敢，舍身护人，这般情义与胆识，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