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午后，沈夫人带着沈太素乘车来到府前，递了名帖求见。

寇枝得知二人到访，特意让人将她们引至僻静的暖阁落座，屏退左右闲杂人等，只留九九在旁伺候。

暖阁内熏着清雅暖香，陈设雅致。

沈夫人刚一坐下，眉宇间便凝着愁绪，几番斟酌后，率先开口：“寇夫人，今日我带着侄女贸然登门，是有要事专程前来解释。如今京城流言漫天，污蔑太素名节，我们实在不愿误会越积越深，只好亲自过来说明原委。”

寇枝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笑意温和，示意她但说无妨：“沈夫人不必拘谨，有话尽管讲，我也早听闻外头的闲言碎语，心中一直存着疑虑。”

一旁的沈太素面色端正，虽然连日满城非议，旁人的指指点点、恶意揣测落在她身上，她却不见半分怯懦颓丧，依旧神色坦然，并未因流言自怨自艾、黯然神伤。

寇枝暗自欣赏沈太素这份骨气。

沈夫人叹了口气，缓缓道出真相：“此事说来皆是家门不幸。府中二房一脉素来与太素不和，二房的妹妹一直心生妒忌。如今太素与令弟定下婚约，寇陵公子秋闱得中，前程可期，二房之人更是记恨不已。”

“她们暗中拿出银钱，买通了城外的歹人，半路将太素掳走，关在郊外一处荒宅里整整三天三夜。她们打的主意，就是要借世俗流言毁了太素的名节，搅黄这门亲事。”

“万幸歹人只奉命将人拘禁，并未行苟且之事，太素这三日虽受了惊吓、吃了不少苦头，却依旧清清白白，半点未曾受损。”

说到此处，沈夫人语气又添几分愤懑，“家门内斗，竟要用这般阴毒手段算计自家姑娘，实在令人心寒。”

话音落时，沈太素才缓缓开口，声音清亮沉稳，不见委屈悲戚：“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自问行事坦荡，清白自在人心。今日随姑母前来，并非畏惧旁人议论，只是不愿让寇陵公子平白受旁人闲话牵连。”

“夫人。”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寇枝福身，“若是寇陵因此想要与我退婚，我沈家也都是尊重的，只要你们一句话，寇公子的庚贴今日就会送还到贵府。”

她坦坦荡荡，毫无做作扭捏之态。

寇枝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赞许，脸上笑意更深：“沈夫人、沈姑娘放心。今日内情我已然知晓，此事绝非沈姑娘之过。”

“我寇家也绝非听信流言的浅薄人家。寇陵与沈姑娘自幼定下婚约，情分在先，我更信沈姑娘的为人品性。”

她目光郑重，许下承诺，“外头那些无根无据的闲话，不必放在心上。这门婚约，我们绝不会就此作罢，更无半分退亲的念头。”

“还望二位放宽心。”

沈夫人闻言，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下，连连起身道谢：“多谢寇夫人明事理、信得过太素，这份情谊，沈家铭记在心。”

沈太素眼中掠过一丝暖意，依旧微微颔首，从容行礼：“多谢夫人体谅。若寇公子不嫌弃，我自会安守本分，静待婚期。”

“那是自然。”寇枝笑着抬手虚扶，“往后你们安心度日即可，于暗中作祟之人，自有道理国法去评判，不必为这些事扰了心神。”

几人又闲话片刻，聊起家常与往后的安排，暖阁内气氛渐渐舒缓。

送走了沈夫人和沈太素，寇枝让人递信给寇陵，让他回家一趟。

下午时，寇陵快步走入宁园，见到寇枝行礼过后开口问道：“姐姐唤我前来，可是有要事？”

寇枝示意他坐下，随即问道：“那些流言你可听见了？”

寇陵明白寇枝说的是什么，回道：“听到了，但是我没放在心上。”

“哦，为何？”

寇枝倒是疑惑弟弟这个反应，寇陵不疾不徐说道：“其中是非曲直，我相信沈太素会跟我说明。”

沈太素根本不会见你好吧，也不知道寇陵哪来的底气。

不过寇枝对弟弟的反应还算满意，便将今日沈夫人和沈太素登门拜访的事情说明。

讲完前因后果，她抬眸看向寇陵，语气认真：“如今内情你都清楚了。满城闲话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都劝你趁早退亲，我想听听，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寇陵听罢，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迟疑：“姐姐，我与太素早已定亲，深知她的为人。如今真相大白，她本就清清白白，我又怎会被旁人的闲言碎语左右？”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外人如何揣测议论，我从不在意，我信她的品性，自然不会偏听偏信。”

见弟弟态度明朗、心意坚决，寇枝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她轻轻点头：“你能这般想，我便安心了。为人处世，最难得的便是守得住本心，不被流言裹挟。你既有这份担当，往后便好好待她。”

“知道了姐姐。”

见寇陵很是懂事，寇枝干脆让他留下来用了晚膳，才着人送他回国子监。

沈家的事还没完，薛兆川却已被弹劾。以齐王马首是瞻的几个人联合了其他中立朝臣在朝堂上对着薛兆川大肆攻讦弹劾。

金銮殿上，都察院、六部言官纷纷递上弹劾折子，直指薛兆川。

为首的御史躬身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启奏。前些日子薛府外宅宁园门前，薛兆川之妻寇氏的生身父母当街长跪，哭诉被自家女儿与女婿拒之门外，骨肉隔绝，沦为街头笑谈。此事传遍京城，有伤风化，臣不得不奏！”

他顿了顿，逐条罗列罪状：

“其一，纵容妻室不孝，有悖人伦纲常。古训有言，百善孝为先。寇氏二老纵然言行有失，终究是寇氏生身父母。薛兆川身为当朝重臣、士林表率，非但不曾规劝妻女善待长辈，反倒默许甚至暗中相助，致使二老走投无路，只得当街下跪求见。一家之内人伦失序，身为女婿，管束内眷不力，纵容妻室忤逆双亲，此为大失德行，何以教化世人、表率百官？”

“其二，仗势拘禁长辈，恃权欺辱亲长。二老只是寻常百姓，无官无势，薛兆川手握权柄，便凭借府中势力限制人身自由，将长辈圈禁，令其有家难归、有女难见。此举是以权势欺压平民，更是以下凌上，践踏尊卑礼法。若身居高位者皆如此行事，上行下效，世间尊卑秩序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