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叹了口气，上前扶起江氏，“老夫人，我带你进去重新梳妆吧！”

江氏哭的稀里哗啦，任由赵嬷嬷扶着她进了寝屋，薛兆川见状，躬身退离锦寿堂。

江氏一边抽泣一边埋怨儿子：“怎么这么心狠啊！半点不念母子亲情，我养他还真是白养了啊！”

赵嬷嬷小声道：“老夫人，您想想，从前的三公子虽然偶有顽劣，可对您却是最孝顺不过的，这一点，可是其他两位公子怎么都比不了的。”

“可是自从他遇上了寇氏那狐媚子，一切就都变了，三公子心里只有那狐媚子，半点没有家里人，别说您和国公爷了，就是大小姐，三公子都不肯给她一分薄面。”

江氏闻言一愣，赵嬷嬷继续说道：“老夫人，前些日子大小姐不是回府了吗？那顿晚饭闹得有些不愉快，饭后大小姐寻了三公子质问分家一事，结果公子居然嘲笑大小姐没什么本事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能被一个外室以及外室儿女蹬鼻子上脸是大小姐自己没用，大小姐当时哭的好伤心，老奴看了都于心不忍。”

“可从前的三公子不是这样的人，他对你和国公爷最是体贴孝顺，对两个哥哥也很是敬重，对大小姐更是好的没话说。”

“可您看看现在的三公子，哪里还有半点从前的模样，他已经完完全全被狐媚子勾了魂迷失了心智，满心满眼只有狐媚子，哪里还有半分顾念母子情分？”

说到这里，赵嬷嬷小声道：“老夫人，不怪老奴多嘴，当初三公子刚养外室消息传出来时，您就该彻底解决了她，如今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江氏抹着眼泪道：“当时我只道兆川见了个美貌女子一时新鲜罢了，谁知道她竟有这般手段，把老三蛊惑得团团转，如今想来，我真是后悔啊！”

赵嬷嬷叹口气，“老夫人，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用，咱们得想想办法，看看还能不能挽回公子的心。”

“不然真的等他分出去了，您往后和他可就再也见不上几面了。”

江氏手心渐渐握紧。

今日便是除夕，荆州贪墨赈灾粮款一案历经三司会审，证据确凿、供词俱全，朝野瞩目多日，终降下最终判罚。

圣旨传至刑部与荆州属地，首恶于瀚明、左任、谭上千三人，身为地方要员，串通一气侵吞灾银粮米，致使荆楚流民受难、民生困顿，又构陷忠良、暗下杀手，罪无可赦。

朝廷依律判处三人斩立决，刑期既定，午时行刑，三人身败名裂，再无转圜余地。

其余涉案荆州大小官员，依照情节轻重逐一论罪。罪行稍轻者，尽数抄没家产，府中金银田宅、器物财物悉数充公，家中亲眷贬为庶民。

渎职受贿、协同作恶者，不分品级高低，一律削去官身，阖家远徙蛮荒之地流放效力，永世不得归乡。一时间荆州官场大洗牌，往日盘踞地方的势力连根拔起，衙署之内为之一清。

此案牵连甚广，从州府主官到州县僚属、经办差官，获罪者不下数十人，贬黜、处死、流放之人层层叠加，连带京中几名暗中勾连的闲职官员也一并革职查办。

但此案从始至终，有一个人始终游离在荆州贪墨案外，寇枝猜测，因为齐王的原因，陛下才不忍动他。

一场大案落幕，代价惨重。地方与京中接连折损大批官员，各级衙署空出大量职位，从地方州县、府道，到朝中六部附属、闲散僚职，空缺比比皆是。

朝堂之上，不少官员目光悄然流转。这般大规模的职位空缺，既是风波余留的乱象，也是旁人晋升补缺的良机，一时间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皆暗中盘算，朝野气氛悄然变得微妙起来。

御书房侧殿内，烛火摇曳。

太子独坐案前，手中翻阅着吏部呈上来的空缺名册，荆州一案罢黜、流放官员多达上百人，空缺太多，也不知京中多少人家蠢蠢欲动。

一旁侍奉的东宫属官低声禀报：“殿下，如今六部之中，吏部、刑部空缺最多。”

太子指尖轻点名册上“吏部右侍郎”一栏，眸色沉静：“薛兆川此番勘破荆州巨案，冒死护送证据归朝，忠勇兼备，才干更是难得。他本是吏部郎中，又兼任东宫赞读，于公于私，都该擢升。”

“如今吏部右侍郎一职悬空，我有意举荐他接任。”

属官微微一怔，随即拱手：“殿下三思。吏部乃六部之首，侍郎位高权重，薛大人年纪尚轻，骤然连升两级，朝野恐有‘东宫徇私’的非议。”

“非议？”太子淡淡一笑，语气笃定，“他凭功绩升迁，并非无的放矢。荆州贪腐一案，天下皆知其功，陛下心中亦有数。”

他站起身，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继续盘算：“薛兆川已在吏部多日，熟稔铨选规制，由他接手侍郎一职，既能整顿吏部乱象，补上朝中留下的人事窟窿，将空缺职位尽数安排妥当。”

二来，薛兆川是他的亲信，由自己的亲信补上这个位置，便可为自己盯住百官考核任免，逐步分解齐王的势力。

“让他继续兼任东宫赞读，不必彻底脱离东宫。如此一来，他既是朝堂实权堂官，亦是我的近臣，两全其美。”

主意已定，太子当即提笔草拟奏疏。

皇宫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大门紧闭，陛下端坐于案前，手持朱笔批阅奏折，陆阁老躬身立在阶壁之下，态度无不恭敬。

直至半日，陛下目光沉沉落在陆阁老身上，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荆州一案，闹得朝野震动，如今总算尘埃落定，你心里应当明白，朕为何到此为止。”

陆阁老身躯微躬，低声应道：“老臣明白。”

“你是齐王的授业恩师，师徒相伴数十载，情谊深重，满朝皆知。”

皇帝话锋一转，“于瀚明、左任一干人，皆是你的门下爪牙，荆州粮银亏空，层层溯源，终究会牵连到齐王身上。”

陆阁老额角瞬间沁出细汗，却不敢辩驳半句。

此番贪墨巨案，齐王府确有从中分润、暗中庇护，若是顺着查案线索深挖，亲王涉贪的罪名便会摆在明面上，届时不仅齐王身败名裂，皇家颜面也将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