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真的站在雾里,也没有隔着这条河,听见她今天的问话。
可自己的名字,确实被他留在了这里。
那块小小的掌印旁,暗红的纹路缓缓往回收,原本断续的旧封纹,终于重新合拢。
碑上的光淡了许多。
沉在河面下的那道黑痕,却没有松开,仍横在旧水道前。
沈念念松开左掌,脚下一软,苏晚晴立即扶住了她。
“沈姐,你是不是又头疼了?”
“我没有用溯源,就是刚才有点喘不上气,我站一会儿就好。”
她抬手碰了碰眼角,才发现那里有些湿。
苏晚晴没有追问,右臂里仍抱着夜伞,左手将短匕收回鞘中,扶着她挪到碑旁坐下。
卫逢舟将男人交给赶来的巡卒,随即走到碑前。
“王上留下的护印替您挡过这次冲刷,余力已经弱了,后面的看守,我会与钟肃重新安排。”
沈念念点了点头。
刚才那一阵力量来自脚下的石碑。
她带不走它,也没有忽然就能挥出那样的一掌。
可她老爹当年确实替她留过保护。
“卫总管,我刚才听见我爹的声音了,他在印里给我留了一句话。”
钟肃扶着伤者走近,听见这句话,目光落在了碑面上。
“您这掌印,当年还是我替您挽起袖子,王上牵着您按下来的。”
沈念念转头,又看向那五根浅浅的小指痕。
几根外加的黑线褪去后,旁边露出一行原本被盖住的小字。
不得循沈念念之踪,追渡。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个念字。
十四年前,他说女儿轮不到别人拿来谈条件,后来又将这句话刻进了封渡的石碑。
他究竟在防着什么人?
那些人当年,又想拿自己换什么?
矮墙后传来一阵咳声。
沈念念收回手,看见巡卒搬来了能坐人的空板车,钟肃正领着两名伤者往车边走。
北仓里搜出的陶罐,也被逐只封好,单独放到另一辆车上。
那些混在一起的魂气,还得交给医师辨认。
她走到车边,一名伤者伸手攥住了车沿,肩背还在细细发抖。
“我就是来卸车的啊,他们说货还没清完,把我们叫进棚里,我弟还在前街等车,没人知道我被关在这儿。”
沈念念看着他腕上勒出的深痕,转头叫住了过来的巡卒。
“他弟弟还在前街等他,您能替他带句话吗,他得去找医师,家里一直不知道消息,肯定要急坏了。”
巡卒走到车边,问过他弟弟的名字和等车的位置,记在纸上,交给了院外的同伴。
另一名伤者听见,挣着也要报家里的住处,钟肃用完好的手臂托住他,让他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