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一下炸满整个屏幕。

画面在黑暗里剧烈地晃。

一间没开灯的客厅，翻倒的凳子，被子弹削下来的墙灰在灯里飘，几个人影在烟里往前推。

能看见靠沙发那一片，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捂着耳朵缩成一团，一个半边身子撑着在干呕，手枪都丢在旁边，一只手还在往枪那边摸。

一只手从画面外伸进来，抬枪。

一枪。

第一个人往后一摊。

枪口转过去。

一枪。

前后不到一秒。

两个匪徒就已经被打死了。

镜头再切，卧室门口，一个人眼睛都睁不开，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把枪抬到一半。

画面猛地一晃，半秒天花板，等稳回来的时候，那人的胸口上被打了两下，跟着头上一下，整个人从门框上挂下去，堆在门边。

再切，卧室角落。

一个人缩在床脚的缝里，一只手撑在床沿，另一只手往床底下摸。

摸出来一颗手雷，胳膊往上抬，拇指扣进拉环，往自己怀里拽。

画面外一句很浓的普通话冲进来。

“蒲你阿嬷，大家一起陪葬。”

然后是MP5短促点射的声音。

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连着五发全打在那个人胸前。

那人后背撞上墙角，顺着墙面滑下去。

那只握着手雷的手一下软了，拇指从拉环上松下来。

手雷滚在地板上，转了半圈，停在床边。

一双脚走进画面，蹲下来，先看那颗手雷，再伸手把地上那个人的头扳正，按了按脖子。

往后是另外三个位置，一个一个蹲下去，按脖子。四台机位从四个角度拍着同一个动作，一句话都没有，只有喘气。

“灰楼行动，目标全部清除，四名匪徒击毙，我方零伤亡。“

画面定格。

画面转回了主持人：“是日深夜，山东街，警队于居民疏散后实施攻坚，当日下午在大角咀街道逃窜的四名持械劫匪全数伏法，行动中无市民及警务人员伤亡。”

她稍稍放缓语调，继续往下评述。

“经过昨夜这场高危攻坚行动，我们可以看见，面对手握步枪、手雷，手上沾染警员鲜血的亡命悍匪，香江警务人员依旧敢于直面凶险，运用专业战术压制爆炸威胁，保护普通市民的生命安全。尽管昨日大角咀的街头枪战暴露了行动当中存在的疏漏，但不可否认，我们的警队，依旧站在守护城市安全的第一线。”

1989 年的香江，电视机几乎家家都有。

不少住唐楼的老街坊家里依旧摆着老式黑白电视机，中产家庭则是崭新的日系彩色电视；但无论家里是彩电还是旧黑白机，TVB 播出来自警队的这份现场素材，全部都呈现为一片黑白灰阶影像。

不少人家正围着餐桌吃早餐电视机嗡嗡低鸣，本来只是当做背景音放着早间新闻。

当灰楼行动那一段现场黑白画面跳出来的时候，屋子里交谈声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唐楼铁门被踹开、刺眼闪光在屏幕炸开，紧跟着枪声、匪徒嘶吼从喇叭里传出来。

师奶手里的牛奶悬在半空，上学的小孩扒着桌边瞪大眼睛，上班的男人叼着的面包停在嘴边，一家人安安静静盯着屏幕，连咀嚼的动作都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