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潘志衡的大哥大响了。

是李文斌。

“潘Sir，车队动了。”李文斌的声音绷得很紧，“四辆丰田海狮，车灯全灭，正往城寨开。”

“狄秋那边呢？”

“我的人刚回报，大老板半夜进了狄家，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潘志衡沉默了两秒。

“车备好了？”

“停在九龙城旧街口，三辆，人也在车上。”李文斌说，“正式行动要报批，最快也得明天，今晚，就这么多。”

“够了。”潘志衡抓起外套，“我这就去。”

潘志衡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拨通了马军的号码：“阿基，叫上马军和阿杰，城寨集合，今晚有事做。”

二十分钟后，城寨西边那条窄巷口，四个人到齐了。

“衡哥，今晚收网了吗？”宋子杰眼睛亮晶晶的。

“大老板已经带人进去了，今晚就进去收拾他！”潘志衡狠声说道。

“那就是能打个痛快咯！”马军更是一脸兴奋，双拳已经紧紧握起。

“喂，马军，别搞出人命啊。”徐永基在一旁提醒。

“走吧。”

二十分钟前，东巷。

这条巷子，是城寨最窄的一条。

一米二宽，两边是挤到不能再挤的旧楼，墙皮剥落，晾衣杆横七竖八地伸出来，搭在上面，几乎能把天光遮严。

巷口，有一道锈死的铁栅门。

门后面，是通向西边的路。

龙卷风站在巷子中间。

他手里提着那根磨了几十年的铁管，脚下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十来个人。

血顺着他裤脚往下淌，分不清是谁的。

但他自己也在流血。

胸口那道旧伤，让大老板手下的人用铁钩划开了，翻着白肉，一喘气就往外冒血沫。

他这几年肺不好，一到阴天就咳，今晚咳得更凶。

每喘一口气，喉咙里都是一股铁锈味。

巷子另一头，大老板慢慢走了过来。

身后跟着王九，还跟着黑压压一片人。

“龙卷风。”大老板站定，“你这把年纪，还撑得住？”

“撑不撑得住，你试试。”龙卷风抬起铁管。

“老板，我来。”王九舔了舔嘴唇，扛起锯刀。

“退下。”大老板伸手拦住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扔给身后的人。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往前走：

“我十几岁在拳场混，一直就听说你很厉害，还没有正式和你交手过，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两人骤然扑杀，铁管与铁管轰然撞在一起。

大老板手中粗铁管势大力沉，横抡直砸，每一击都带着碾压肉身的蛮横蛮力，震得整条窄巷风声炸响，楼上玻璃窗跟着嗡嗡震颤。他打法不讲花哨，只重劈、砸、撞，招招锁定头颅、心口、胸腹要害，不给对手半分喘息余地，是横练硬功最霸道的搏杀路数。

龙卷风的铁管却完全是另一种路子。

快、巧、刁、狠。

数十年城寨窄巷死战磨出的功底，在这一刻彻底展露。他不与大老板蛮力硬拼，铁管游走穿梭，专挑关节、膝弯、肋下空当刁钻点打、快扫、巧卸，借着狭窄巷距贴身腾挪，每每在重管临身的刹那侧身卸力，反手一管精准锁死大老板的发力破绽。

窄巷无进退空间，两人完全是贴身死搏。

铁管频繁撞击皮肉骨血，沉闷的撞击声接连炸响，一声声闷得人心头发紧。铁皮相撞的刺耳铮鸣、骨骼承压的闷响，交织在逼仄巷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