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风荡剃刀的手，停住了。

铺子里安静了几秒。

“你知道。”潘志衡看着他的反应，肯定地说，“你早就知道。”

龙卷风慢慢放下剃刀，抬起头：

“看他的长相，我就知道了。”他缓缓开口，“他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留他下来，是护他。”

“我欠他爹一条命。”龙卷风说。

“你欠陈占？”潘志衡皱眉，“我听说，陈占是死在你们那场火拼里。”

“是我杀的。”龙卷风打断他，声音很平，“蒙着眼，一刀，我亲手杀的。”

潘志衡瞳孔微缩。

“那场火拼，我跟陈占，各为其主。”龙卷风说，“他是对家的头，我是替狄秋办事的。我们本来是过命兄弟，可道上混的，身不由己。”

“最后一场，两边老大定规矩，蒙眼对决，赢的活，输的死。”龙卷风的声音很轻，“他输了。他死在我刀下。”

“他临死前求我，他老婆怀着孩子，狄秋不会放过她们母子，求我送她们走。”龙卷风说，“我答应了。我把他老婆送去了汕头。那个孩子，就是陈洛军。”

“狄秋知道吗？”

“不知道。”龙卷风摇头，“狄秋以为陈占绝了后，这口气才咽下去。”

“龙卷风，”潘志衡上前一步，“大老板已经在查这件事了。他查到了陈占有个儿子活着，正在找那个人。”

“他找到陈洛军，就有了撬开狄秋的钥匙。”

“狄秋要是知道陈洛军是他仇人的种，为了报仇，他什么都能卖，包括他手里那半座城寨。”

龙卷风的脸色，终于变了。

“大老板要的不是杀一个偷渡仔。”潘志衡一字一句，“他要的是狄秋手里的业权文件。陈洛军，只是他递给狄秋的一把刀。”

“只要狄秋点了头，大老板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城寨，你守了几十年的地方，一天之内就得换主。”

铺子里静了很久。

龙卷风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把挂着的卷帘门，往下拉了拉。

“潘Sir，”他背对着潘志衡开口，“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两件事。”潘志衡说，“第一，陈洛军不能留在城寨里等死。城寨的路，信一、四仔那几个后生闭着眼都能走，你让他们备着，真到那天，得有人带路。”

“第二，狄秋那边一有动静，你立刻告诉我。城寨里头，只有你能近他的身。”

“路的事，你放心。”龙卷风转过身，“信一、四仔是在城寨里爬大的，哪条巷通哪条巷、哪堵墙能翻、哪家后门不落锁，比我有数。”

“真到那天，我一个口哨，他们能把整条街的人从王九眼皮底下带出去。”

“好。”潘志衡点头，“城寨外头的事，我来。”

“大老板要是真敢踩进来，我保证他进来容易，出去难。”

龙卷风看了他半晌，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潘志衡握住。

从铺子出来，潘志衡在城寨的巷子里拨了个电话。

“李Sir，是我。”

“讲。”

“今晚开始，派两个人，盯死狄秋那间宅子。”潘志衡说，“大老板要是去见他，不管多晚，第一时间给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