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的脚底在地砖上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步子。

“十八人，加上原有编制共三十二人，上个月的花名册已经交给总务科了。”

“三十二人。”

戴笠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嚼了一遍，没有追问，只是点了一下头。

“行了，去忙吧。”

徐望川推门出去，走廊里的穿堂风钻进领口，后背的衬衫已经贴在了皮肤上。

贾金南端着个搪瓷茶杯从值班室探出半个脑袋，一溜小跑迎上来。这人是洪公祠的老勤务，在处座门口端茶倒水跑了三年腿，谁来谁走他门儿清。

“徐副主任辛苦了，喝口茶歇歇？”

“不了老贾，赶着回去写方案。”

徐望川接过茶杯灌了一口。

“哎，跟你说件事。”

贾金南往前凑了两步，嗓门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也不算什么大事，处座今天上午看了一份报告，好像是日调部编制扩充的，他盯着你那个行动二队的名单看了好一阵子。”

徐望川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那是正常审批流程，人多了该审就审，处座做事一向仔细。”

“那倒是那倒是。”

贾金南跟着干笑了两声，识趣地没再往下接。

徐望川把茶杯还给他，大步流星走出洪公祠的大门。

上了车，他没让司机发动引擎，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大拇指和食指快速搓了七八下。

戴笠问行动二队编制的时候，语气太随意了。

越随意越危险。

川军十八人加上原有编制，日调部的人手翻了整整一倍。行动二队从队长到最末等的勤务兵，清一色跟他徐望川穿一条裤子。

再加上颐和路的洋楼，北平存着的六十万大洋，杜彦龙在江湖上的暗桩。这些东西摊在台面上，已经不是一个上校副主任该有的家底了。

戴笠没发难，是因为他还需要一把顺手的刀。

但刀太锋利了，握着的人迟早要想一想，这把刀会不会有一天割到自己手。

这一仗必须打得漂亮，漂亮到戴笠舍不得把刀收起来。

“走，回狮子桥。”

徐望川睁开眼拍了拍前排司机的肩膀。

车子驶出巷口汇进中山路，他从口袋里翻出一支皱巴巴的烟咬在嘴里，没点火，盯着窗外法桐的树影出神。

贾金南说的那句话里有个细节。

戴笠看的不是编制汇总表，是行动二队的名单。名单上写着每个人的籍贯和入职经历，十八个四川兵，十八个跟着雷振山从川军整建制带过来的人。戴笠只需要扫一眼籍贯栏里那一排四川地名，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

“老贾这个人倒是实在。”

徐望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低声嘟囔了一句。

实在归实在，到底是真心给他递消息，还是戴笠有意放出来试试他的反应，这笔账一时半会儿算不清楚。

在这个圈子里混，连一杯顺手递过来的茶都可能带着考题。

车子在狮子桥大院门口停稳，徐望川推门下车，脚刚踏上台阶就看见秦铮从值班室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