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词汇对他来说，比洋人的话还难懂，却又隐隐让他抓住了什么。

“还有，”徐望川的语速加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接收了印有富的地盘和人手之后，把那些机灵的、靠得住的，全都给我撒出去！”

“码头、车站、茶馆、澡堂子、妓院……只要是人多的地方，都得有你的耳朵！”

“谁是新来的生面孔？”

“谁在饭桌上骂了官府？”

“哪条船神神秘秘半夜卸货？”

“哪个当官的在窑姐儿床上说了什么醉话？”

徐望川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目光灼灼。

“这些，叫情报。”

“以后，你们黑水公司，就是我们特务处伸到下关最底层的眼睛和耳朵。”

杜彦龙的独眼里，那点残存的恐惧，正在被一种滚烫的、名为“野心”的东西迅速取代。

“至于收入……”徐望川停顿了一下，看着杜彦龙的眼睛，“所有收益，三七分账。”

“我三，你七。”

轰！

杜彦龙的脑子彻底懵了。

天上掉馅饼砸着自己了，还有这种好事？

他以为，这位徐长官能赏他一口安稳饭，让他当条看门护院的狗，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可现在，这个馅饼不光砸了自己，还主动往自己嘴里塞！

安保公司……情报网……

这些词，他现在还听得半懂不懂。

但他那颗早已在无数次毒打和屈辱中麻木的心脏，此刻却擂鼓般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

这他娘的哪里是混江湖？

这是在干事业啊！

“徐长官！”

杜彦龙突然嘶吼一声，猛地翻身下床，不顾背上伤口撕裂般的剧痛，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砰！”

他一个头磕下去，额头与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长官！三成太少了！您这是给了我杜彦龙、给了我赤练帮上下百十号兄弟一条活路，是再造之恩！您只拿三成，我杜彦龙要被天打雷劈的！”

看着跪在地上，身体因激动和痛苦而微微颤抖的杜彦龙，徐望川很满意。

“你拿七成，你的弟兄们吃干饭吗？”

“以后招兵买马，安置家小，哪样不要钱？”

徐望川的声音冷了下来。

“眼光放长远一点，区区一个下关码头，算得了什么？”

让你拿七成，你才能死心塌地地给我卖命，才能把这张网给我织得又大又密。钱这东西，现在对我来说只是工具。再过三年，日本人打过来，整个南京城都是人间炼狱。到时候，你这张网里藏着的耗子洞，或许比金库里的黄金更有用。多救一个，算一个吧。

杜彦龙听着徐望川的话，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天灵盖。

他再次重重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