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灌汤。转手就把几个大仓库的钥匙塞给我，说是‘暂存’。这里面全是汉奸的家产，出了大洋就是黄金。”

陈群轻哼一声，唇角压低，眼底透出冷意，“我要真是个贪官，吞了这批货，只要他把消息往南京一捅，或者往报纸上一发，我就得替他背上‘贪墨抗日物资’的黑锅。到时候，戴笠杀我，那是名正言顺。”

“不仅如此。”

陈群指了指自己的公文包，“而且这小子正在伪造我通日的证据。照片、书信、证人，他全都在准备。”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他是想让我死在北平，而且是身败名裂地死。”

听完陈群的复盘，王兴远轻笑一声，眼中显露着赞许。

这就是徐望川的手段。

“这小子，是个天生的特务胚子。”王兴远笑道，“既然你知道他在给你做局，那你打算怎么办？不会真废了他吧？”

屋里气氛一敛，寂静无声。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红党的高级情报人员对视着。

这是一个影响深远的抉择。

以陈群现在的身份和权力，再加上徐恩曾的密令，他完全有能力借着“调查”的名义，把徐望川直接拿下，甚至送回南京受审。

那样，北平站群龙无首，红党的压力会骤减。

陈群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劝你先别动他。”

陈群还没开口，王兴远先说话了。

“老陈，你刚来，对北平的局势只知其一。”

王兴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报纸，上面是刘翔亭被捕的新闻。

“徐望川这个人，我们观察了很久。他贪财、好色、手段狠辣、睚眦必报，是个标准的国民党军阀作派。”

“但是……”

王兴远话语稍转，“他有一样，与旁人不同。”

“哪一样？”陈群问。

“他的枪口，从来没有主动对准过我们。”

王兴远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他在北平这么久，搞垮了张小林和乐善堂，杀了张德泉，斗赢了松室孝良，现在又把汉奸刘翔亭连根拔起。他的每一次行动，客观上都在打击日寇和汉奸。”

“就在前段时间，他甚至通过暗渠，把我们被捕同志的名单‘泄露’了出来，让我们有机会转移。”

“虽然他那是为了把水搅浑，为了他自己的利益。”王兴远看着陈群，一字一顿地说，“但他这个人心中是有民族大义的。”

陈群沉默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眸底思绪的暗流。

“你的意思是，留着他？”

“对，留着他。”

王兴远点头，“如果你把徐望川搞下去，南京换个人来。

他们未必会像徐望川这样对咱们党。

到时候，我们在北平的活动会更加艰难。”

“徐望川在北平站，至少这段时间咱们党组织过的是舒服多了。”

王兴远放低语调，面色沉肃，“我知道你这次来，还有对潘文郁的任务，说不定徐望川还能帮上你。”

听到“潘文郁”三个字，陈群的背脊霍然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