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扯动了肺部的伤口，鲜血顺着李成国的嘴角涌出来，染红了洁白的枕套。

徐望川下意识地伸手想去帮他擦，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李成国的嘴唇蠕动着。

徐望川凑过去，耳朵贴在他的嘴边。

“我……赢……了……”

说完，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是在审视徐望川的灵魂。

徐望川彻底愣住了。

赢了？

你他妈命都快没了，连条裤衩都没剩下，浑身都是窟窿，你告诉我你赢了？

赢个屁！

可看着那双眼睛，徐望川却感觉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一个人在被摧毁到极致的时候，精神上还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光芒。

徐望川心情沉重地走出病房，像丢了魂一样。

走廊尽头，一个身影匆匆赶来，正是情报科副科长张萍。她看到徐望川，急切地迎上来。

“站长，人……怎么样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望川看了她一眼，这个平日里冷静得像冰一样的女人，此刻眼圈也有些泛红。

他指了指病房的门，声音沙哑。

“人在里面，你自己去看看吧。”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感觉……这条线，要断了。”

……

夜深了。

徐望川独自一人再次回到病房。

李成国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胡话。

“娘……别怕……天……会亮的……”

徐望川坐在床边，静静地听着。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李成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个世道……烂透了。但总得有人把它缝补起来，哪怕手上沾满污泥和鲜血……”

就在这时，李成国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把抓住了徐望川的手腕！

那只手瘦骨嶙峋，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指甲几乎要嵌进徐望川的肉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徐望川，用尽全身最后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

“北平……一定……会……迎来……”

“黎明……”

说完这两个字，他的手骤然松开，无力地垂落下去。

头，也无力地歪向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