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被那条短信吓到了。

以前我总觉得，欠债是我自己的事。我欠的钱，我自己还，还不还，怎么还，都是我一个人的事，跟别人没关系。我爸妈在老家，隔着十万八千里，那些人总不至于找上门去吧。

可我错了。

他们连我家在哪个村、几号门牌都查得一清二楚。白竹村 6 号，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我爸妈住了一辈子的家。我忽然明白，我欠下的这个窟窿，不光是压在我自己头上的，它还随时会砸到我最亲的人身上。

那两天，我哪儿都不敢去。

我就躺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身上冷，心里更冷。我不想动，也不敢动，好像我一停下来，那些危险就会追上我；可我又怕一动，就撞到那些人手里。我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老鼠，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手机早就不能打电话了，欠费欠得死死的，只能收短信，发都发不出去。我握着一块半死不活的手机，心里又急又怕，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手机

地响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朱重九发来的。

朱重九是我初中的同学，我们村的。我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他读完初中就没再上了，一直在村里。短信只有一行字：

杨卫武，村书记问我你在哪里？说是有人找你！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有人找我。村书记都惊动了。什么人，能找到村书记头上去打听我？除了那些放高利贷的，还能有谁？

我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瞒不住了。那些人，是真的要对我爸妈动手。

我一个激灵，从长椅上坐起来。我知道，不能再这样躲下去了。我得想办法，可我能想什么办法？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欠着一屁股还不清的债。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 杨二聪。

我得去找他商量商量。我一个人，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得找个人帮我想想。

我拖着步子，摸到杨二聪的出租屋。他还没睡，看见我进门，愣了一下。大概是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把他吓着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让他看那条短信。杨二聪看完，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老杨，这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抬头看他。

你光躲，不是个事。 他说，那些人连你家的门牌都查到了，你爸妈在村里，一没防备二没本事，要是真让人找上门，出点什么事，你哭都来不及。

那我能怎么办？ 我声音发涩，我总不能回去连累我爸妈吧？

正因为怕连累，才更不能瞒着。 杨二聪说，我看，你得回老家一趟，跟你爸妈把话说清楚，商量个对策。这事捂不住了，再捂下去，迟早出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他说的在理。可回去，怎么开口？我爸妈辛辛苦苦一辈子，供我读书，送我上大学，到头来，我欠了几百万的债，回去告诉他们，他们得多伤心？再说了，他们能有什么对策？老两口一辈子攒的那点钱，早给我交了学费、帮我还了表哥那一万，哪还有多余的钱？

我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杨二聪想了想，又说：你哥呢？你大哥，我记得在老家，家里条件应该还行吧？

我大哥 —— 杨强。我们兄弟三个，大哥是老大，早就分家单过了。二哥后来也成了家。只有我，一直漂在外面。大哥在村里，日子过得怎么样，我这些年也没怎么问过。可听杨二聪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活泛了一下 —— 大哥，应该多少攒了点钱吧？

可怎么开口？

总不能一回去就跟我爸妈说，让大哥掏钱吧？那也太…… 再说了，我欠的是几百万，大哥那点钱，填得了吗？就算填，那也是大哥辛辛苦苦攒的，我凭什么？

杨二聪看出我的犹豫，说：要不这样，咱们回去，先瞒着你爸妈，直接跟你大哥借。你大哥是自己人，说话总好说些。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瞒着爸妈，直接找大哥，这主意行。可我转念一想，又犯难了 —— 直接跟大哥开口借钱，怎么开得了这个口？我一回去就说 哥，借我几百万，大哥不懵了才怪。

得有个由头。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忽然，我想起一个人来 —— 朱早花。

朱早花，是我以前手里有钱、在外面挥霍那阵子认识的。那会儿我出手阔绰，在酒吧、夜场里认识了不少人，朱早花就是其中一个。她年轻，长得也还行，我那阵子没少在她身上花钱，算是…… 相好。虽然后来我落魄了，也没再联系过，可我手机里还存着她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