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3 章 你结婚了

长沙我是待不下去了。

我在网上查了很多东西，越查越觉得，再留在这座城里，被抓是迟早的事。网上有人说，警察抓人有属地，一般没有跨城市办案的权限，换个城市，追查的难度就大得多。

我不知道这话靠不靠谱，可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话都愿意信。

我收拾好行李，退了房，买了张去外地的火车票。

离开长沙那天，我在火车站门口站了很久。这座城，我来的时候是两个人，走的时候只剩一个。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 雅秀大厦，我住了好几年的地方 —— 然后转身进了站。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地跑。

还是在酒店里住，还是三天一换，最多不超过一星期。我像个没有根的浮萍，今天在武汉，明天在郑州，后天又不知道漂到哪。每个城市的酒店都长得差不多，我常常半夜醒来，要想半天，自己到底睡在哪座城。

有一次，警察查房，例行公事地问了我一句：来这个城市干什么？

我一下子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答上来。说旅游？我一个人拖着个破箱子，鬼鬼祟祟的，谁信？说工作？我在哪个城市有工作？说探亲？探谁？

幸好那警察也没多问，看了看我的身份证就走了。可我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 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下次再问，怎么办？

我琢磨了好几天，想给自己编一个 全国到处跑 的正当理由。什么人，才会一天到晚在全国跑？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忽然想到一个 —— 流浪歌手。

对，流浪歌手。背着把吉他，走到哪唱到哪，走到哪住到哪，这理由，完美。

我出去买了把吉他，又花了一晚上，在网上找了个最简单的曲子，照着谱子，一个音一个音地学。我本来就会点散打，手指头粗，按弦按得生疼，可我还是硬着头皮练。练了几天，总算能结结巴巴地弹出个调子来。

后来再有警察问，我就说：我是唱歌的，全国跑着唱。

人家一听，再看看我怀里的吉他，大多也就不问了。有一回在兰州，一个警察还跟我聊了两句，问我唱什么风格，我说民谣，他点点头说民谣好，还让我有空去他们那儿楼下唱两首。我笑着应着，手心全是汗。

就这么着，我一个城市待一段时间，最多不超过一个月，然后换下一个。说是逃亡吧，我还在赚钱；说是赚钱吧，我一天到晚东躲西藏。时间一长，我自己都分不清，我到底是在逃命，还是在过日子。

秋天的时候，我坐上了去甘肃的火车。

车窗外，南方的青山绿水渐渐变成了一片又一片的黄土，一眼望不到头。风卷着沙，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我看着窗外那片苍凉的土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悲凉，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

我不想跑了。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第一次觉得，这样活着，真没意思。整天提心吊胆，整天东躲西藏，像个老鼠一样见不得光，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

我想起小时候，家里的条件不好，那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长大了赚很多钱，然后去全国各地旅游，看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现在，我的钱是赚到过不少，全国也跑了大半个，可我的心里，怎么越来越空了呢？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我看着窗外，忽然就明白了。

我从来就不是喜欢旅游，不是喜欢看什么风景。我想的是，能和我喜欢的人一起，去看那些大好河山。她走在我旁边，笑着闹着，指着远处的山说 你看你看—— 那样的风景，才叫风景。

一个人看的风景，再美，也是冷的。

那天傍晚，我到了甘肃，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下。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像往常一样，掏出手机。

我习惯性地拨那个号码 —— 刘小倩的。听筒里还是那句冷冰冰的提示音。我早就习惯了，每天拨一次，就当是给她请个安。

我又习惯性地打开 qq，翻她的朋友们的空间，一条一条地看，看有没有人提到她，有没有人发她的照片。

最后，我习惯性地点开了那个人的 qq 空间 —— 她喜欢的那个男生，那个去当兵的男生，那个让我在分手之后，一直怀疑她是为了他才离开我的男生。

我以前看过他的空间，里面全是些当兵时的照片，军装、操场、战友。今天也一样，我又开始往下翻。

翻着翻着，我愣住了。

他发了几张新照片，我没细看内容，可第一张照片上，有个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刘小倩。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挽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的胳膊，两个人站在一起，笑得那么甜。照片的背景，是搭着鲜花和气球的舞台，分明是结婚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