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大人,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还是那种带着几分疏离的语气,听说你刚从莫尔兰回来。你的左臂绑得挺整齐的,医官手艺不错。
法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听说你在撤离的时候,救了三十个孩子。
伊兰沉默了几秒。
她把那本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书的封面法伦看到了——《帝国近代史·第三卷》。
伊兰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左脸绷带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救他们的时候,碎石把我的左眼废了。就这样。
她转过来,用那仅剩的右眼看着法伦。
“回来的这段时间,我也在想,果然还是我的眼睛更重要吧?毕竟,我可是有机会成为传奇的召唤师啊。”
外强中干的发言。
你之前肯定觉得我是那种人吧,伊兰说,什么事都先算一遍,划得来的才干,划不来的绝对不碰。开学的时候论坛上有人说我是精明的利己主义者,这个词还挺准确的。
法伦没有否认。
我以前也确实觉得我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做这种事。伊兰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窗外,但,比起想法,当时身体更快地动起来了,我觉得啊,这种事......
这种事?
伊兰用冷淡的语气说着,都怪你吧?
法伦看着她,哑然失笑。
他站起来,把伊兰床头柜上那个空水杯拿到一旁的饮水器下接满了温水,又放回原处。
谢谢。伊兰说。
法伦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
一楼的侧廊通往医院的后院,那里临时堆放着从战场上回收的各种物品。
大部分是损坏的武器和防具,也有还没来得及认领的私人物品。
法伦本打算从这里抄近路去重症区,但走到一半时,一个蹲在地上清点物品的工作人员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穿着一件装备部的工作服,正把面前摊开的杂物一件件记录在一本破旧的登记册上。
他的脚边散落着几把断裂的长剑、一面被腐蚀出大洞的盾牌、一本烧焦了封面的笔记本。
在这些杂物中间,横放着一把链锯斧。
斧身比普通的战斧大了整整两圈,锯齿上还嵌着暗红色的碎屑。
斧刃有一道很新的缺口,从缺口的形状看,是被某种坚硬的东西硬生生崩出来的。
整把斧子正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魔力波动。
那是武装召唤师死后留下的超凡物品特有的辉光。
那把斧头。法伦停下来,谁的?
工作人员抬起头来看了法伦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把斧子。
他翻了翻登记册,皱着眉头在某一页上找到了对应记录。
贾克斯,一年级,插班生。那人把名字念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念物资清单上的一个编号。
他用笔在册子上打了个勾,然后把斧子拎起来,随手放进旁边一只写有待回收字样的铁皮箱子里。
铁皮箱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工作人员继续低头清点下一个物品。
法伦在原地站了几秒。他看着那只铁皮箱子,想起第一次见到贾克斯的时候,这个满脸刀疤的男人用这柄斧头拍着桌面,对着讲台上的伊芙导师说出了那句,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靠的永远不是书本!
当时他被伊芙导师一招轰进了墙里。
所有人都以为那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
然后,真的,把自己的命给拼上了。
为了救下同行的同学们。
法伦没有去确认那把斧头最终会被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