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烧得脸通红,还在对账。“我眼睛能看。账不能离手。”
秦川没夺。把她冻凉的手拢进掌心焐着,炭盆往她那边挪了半尺。
“看可以。跑不许。腿上的债,算我的。”
许文静咳着咳着,嘴角弯了。弯完又想起什么,瞪他:“谁要你算。利钱我自己讨。”
周美玲在旁边磨顶针,缠红绳。林秋月铺开潮表,勾子时那半个窗口。三个女人,一人守一线。
秦川站在炕沿,心里盘账:冯先生要的是账,说明账里还有他怕的东西。交换是幌子,藏人是实的。那滩上这一手,就得反着来——他交假的,咱交真的。
子时。泥滩。雾。
冯先生如约。身后两条汉子,抬一口湿漉漉的鱼筐。
秦川抱着油布包。掀筐——
空的。筐底就一件旧褂子。周爹的。
冯先生脸上的温和,一寸一寸收了。“秦老板先出的千。账是假的,我自然也叫你扑个空。”
他抬手。两条汉子抽出鱼刀。
雾里,孙氏兄弟踏出来。篓子撂地上,里头不是蛏子,是挠钩。
孙老二咧嘴:“挖蛏挖了一下午,就等您这句。”
打斗一起,秦川没恋战。
他早分了兵。赵老蔫被孙老二夜里提去认路,老头蹲在冷库西墙根,指着一扇封死的冰门:“冯先生年年捐灯油,去年冬天突然雇人修冷库。钱走的,是我收购站的账。我记着呢,静烧退了半分,把真账和手抄账并排铺开,指尖停在一页。
“秦川,你看。凿船前三天,账上走了一笔船板钉的钱。数量,够修两条船。可当年那条船,凿完就沉了。”
“多出来的钉子,修了别的船。这条船这些年一直有人用。藏船的地方,离村不超过半天水路。”
秦川接过账页。油灯的光在他眼里跳。
“后天凌晨的潮口。泥路能走人,也能走船。”
后半夜,全村睡死。
周美玲守着刚认回的爹。
院里忽然炸出一声,“啊”!
哑叔喊的。二十年来第一声。
众人冲出去,齐齐望向村西。
老灯塔的灯,亮了。没人点,它自己亮的。
哑叔瘫坐在地,脸白得像纸,抖着指头数节律。
一长。一长。又一长。
“三短是叫船走……”他嗓子劈了,“三长,是叫船回。”
秦川回头,看向冷库。
押冯先生的屋,门开着,人空了。
泥地上半行脚印,左手压出来的,一直延到滩边。
涨上来的潮水,一口吞了。
(第8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