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短褂的人走进闸门,手已经伸向账册。
许文静先一步合上册页,把那张窄纸压在封面下。
“东坡鱼行,收条伙计,吴六。”他报了名字,“把三号池账册、收货条、过秤记录交给我。鱼也随车送走。”
林秋月扣住闸门横杆。
木杆落下,挡在吴六面前。
“账册不能出塘。”秦川说。
吴六看了一眼横杆,又看向秦川:“鱼行的账,不在村里核。东坡重新过秤,东坡重新认货。你们写的,只能作参考。”
“那静翻开账页:“按送达重量结算,鱼行会把掉秤记成三号池欠货。”
“鱼行规矩如此。”
“规矩在哪?”
吴六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抖开,压在秤台旁。
纸上盖着东坡鱼行的红印。
“货出村口,才算送达。送达后由鱼行复秤。你们不让车走,就是私自扣货。鱼坏了,拦车的人赔。”
村东领头人转身冲两名赶车人挥手:“解绳。”
赶车人刚弯下腰,秦川已经按住车轴。
掌根的伤口被木刺一顶,血又渗出来。
林秋月推开秦川的手,将牛绳扣在自己腕边的铁环上。
“你手不要了?”她问。
“还够用。”
“塘口不是你的手。”
她把绳圈收紧,挡住车轮。
吴六抬起收货簿:“秦川,你这是扣货。”
“不是。”秦川收回手,“我要给货换水。”
“换水也算拖延。”
“那就把拖延写进你的单。”
吴六看着他。
秦川指向闸门外一块干净木板:“筐可以搬到那里。不上车,不出塘。你在现场写暂存验货单,写清筐号、现重、状态。鱼行要货,就先留下鱼行的字。”
吴六笑了一声:“你拿村里的纸,管东坡的货?”
“你拿东坡的印,管三号池的账?”
两句话说完,周围没人出声。
林秋月先动手。
她让帮工把木板拖到树阴下,又让堂弟提水。周美玲逐筐查看鱼况,报出筐号和重量。
许文静铺开新纸。
“暂存验货单。”她写道,“今日巳时,静问:“货主呢?”
吴六没写。
“暂存单上要有货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