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湾的时候是低潮。
秦川站在船头,没先找铁筒,先看码头的背阴面。那里有一片附着层是新刮开的,刮痕还白。系船石上的绳槽磨出了浅色新痕。几根木桩之间挂着几只贻贝,壳张着,半死。
“不久前有船贴过岸,用硬物清过通道。”
周老木匠扒着桩子看了半天。
“码头底下不是藏东西的洞。是一段架空便道,给检修的人走的。低潮露出来,水一高就淹。”
第三根桩下果然挂着一只铁皮筒。
小六伸钩要够,秦川按住他的手。
“先看绳。”
吊绳的另一头没有固定在桩上,斜着牵进横梁后的暗处。周老木匠从侧面看过去。
“连着一块松动的旧踏板。你站到筒子正前方一拉,人就掉进桩缝里。”
小六把钩子收回来,往后挪了半步。
“我就说这钱不该贴。”
秦川剪断牵绳,从侧面取下铁筒。筒里没有名单,没有档案,只有一张提货凭据。
凭据写着:今晚由秦川接收潜水器材两箱。接货处,正是他们脚下的便道。
林秋月第一反应是栽赃。
秦川却看运费栏。船钱已经付过了。
“今晚真会有货到。木盒引我来,是让我出现在交接现场。就算没落水,接货的船认定见过我,往后这条人证就洗不清了。”
“那现在走?”
“不走。搬箱子的人还没来。”
众人撤到靠岸的旧维修台后面。没人碰凭据指定的货位。
半个时辰后,一条盖着盐袋篷布的小船进了湾。船工先往桩下扔了块小石头,等不到回声,才低声喊:“拿筒的人出来。”
秦川没动。接头还差一道应答,冒充不得。他让小六守住退路,等船工自己把箱子搬上岸。船名、人数、卸货位置,一样样记下。
搬运时一只箱角磕开了。
里面不是潜水装备。是铜接头、厚胶管、手摇供气泵的零件。
周老木匠拿起一只接头,对着灯转了转。
“这只被锉薄了。勉强拧得紧,一受力就脱。”
秦川没说是杀人机关。他掏出随身带的旧接头,比了比规格。
“这批东西,至少不能安全下水。”
船工等了半天没人应,商量着要把箱子推下水销痕。
秦川从岸上走出来,只报自己是赵家供货船的人,拿出泊位核查纸。
“货搬回船上,别堵卸货道。”
对方一听赵掌柜,愣了一下。
“老崔不是说已经谈妥了……”
话说一半,住口了。
林秋月把这句听得清清楚楚。
秦川不问老崔,反而照章递过去一张搬运收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