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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死信箱·左吞右吐(1/2)

天没亮透,林秋月贴着礁根走。

海水浸到腰,她一声不吭。前头三丈,供销社那内侄猫着腰,专挑滩尾乱礁,大路一步不沾。

到了一丛马蹄螺底下,人蹲下去,扒开砂。半埋的破酒坛,洞口朝下倒扣着。烟纸卷塞进去,上头压块蚌壳。压完,退三步,学一声海鸪叫,这才走。

林秋月伏在礁后,把位置、暗号、频率一样一样记死。坛碴一片没动。心里冷笑:倒扣的坛子,潮一涨底下就空,天生的信箱。乡下人的土法子,比县里的保密柜还严实。

她没急着走。等。

日头露头,一辆二静把算盘珠拨得脆响。

“毒信说,十四夜押货北上,沉点东北岔。”她抬眼,“死信箱说,十五挂旗,鬼舌左。两条线掐起来了。”

屋里静下来。

两条毒饵自相矛盾。对面只能分兵。分兵,就是两头空。

秦川按住算盘。

“不拆台。加柴。”

许文静看他。

“一条毒是毒。”他说,“两条毒,是自家咬自家。”

周美玲当场拆了一个内侄惯抽的烟卷,照着笔迹裁纸。许文静润的行话,句句带钩——真货浮标在鬼舌左,取货须白天,带全套牌照,当面点验。落盖,那半枚鱼形水印。

信塞进坛子。压蚌壳。学一声海鸪叫。

这封信就一个用途:要拿货,就得把旗亮在光天化日之下。

十二日,工作组提前进村。白袖标满滩搜。

滩上摆着一摊沥青烂泥货。湾里死水一片。

王德发吼“人赃并获”,竹篙往湾里戳。戳了一晌午。戳上来的全是海草。

没人知道昨夜用的是齐家老手艺,落艄藏龙。压载充水,船脊贴泥,石笼压藻,龙骨卧进沙槽,跟海底沙波咬在同一根共振上。

竹篙过顶三尺。

就是够不着。

齐三师傅蹲在船台上抽烟,看着那一排白袖标,跟看戏似的。

许文静把渔需办备案和县里存根拍上案。“船名”一栏,朱笔三个字:齐海楼号。

县里来的年轻文书抄记录,笔尖一顿。

“这名谁起的?”

“船主家传的老名。”

文书没再问。页边上,轻轻描了一笔。

周美玲在柜台后头看在眼里。她拨了一下算盘,心里记下:这一笔,日后是要跟严打的卷宗一起,递到省里去的。

搜不出船,王德发撂了死限。

“三日办证!到期不齐,十五我亲自带队,连人带船扣回县里!”

秦川站在磨刀石边上,头没抬。

心里落子:对面所有筹码,全押死在十五。

正好。真捞也在十五。

两本账,同一页翻。

十四夜,起雾。

东北岔开阔水,果然浮出“押货船队”。十几盏汽灯,摆成标准双列护航阵。

披着港监旗的旗船压浪追杀。追近了才看清——灯全拴在灌了半舱油的洋铁桶浮子上。随流打转。

旗船咬着一圈空灯壳兜到天亮。油仓见底。

成了全渔场最亮的那一盏灯笼。多跑一海里,多烧一海里的油。

灯阵是秦川亲手布的。布完灯,他带林秋月潜回湾底。割石笼,放压载。两口人一上一下,无声配合。新船从沙槽里一寸一寸浮起来,推入鬼舌外围礁影藏定。船头朝西南。

水下最后一刻,秦川愣住了。

那线极细的骨鸣,不是从船上来。

是从更深的海底,传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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