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宴按下了B1的电梯按钮,金属门缓缓合拢,两个人的倒影在不锈钢门板上叠在了一起。
“我开车。”他说。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一开,地下车库里弥漫着混凝土和橡胶轮胎特有的气味。
林清宴的车停在离电梯口不远的地方,他按了遥控钥匙,车灯闪了两下,两人快步走过去,几乎是同时拉开了各自那侧的车门。
车子启动,驶上坡道,冲出地库的一瞬间,夜风从还没来得及关上的车窗灌进来。
黎昕在副驾驶上打开手机,点进谢女士的对话框。
谢女士最后一条消息发在膜差点脱落,视力差点受损,医生说如果再偏一点,她这只眼睛就废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那次之后她忍无可忍,终于去报了警,报警记录、就医记录、伤情鉴定……这一次她什么都留了,然后她找到了林律师,开始做离婚诉讼。”
绿灯亮了。
林清宴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了路口。
“诉讼是因为男方不同意?”他问。
“是的。”黎昕把手机翻转过来扣在腿上。
“其实一般的离婚诉讼里面,能场外协商解决的最好是场外协商解决。”
“走诉讼程序,时间长、成本高、对双方的精神消耗都很大,尤其是有孩子的家庭,诉讼过程对孩子的影响是不可逆的。”
“但谢女士这个案子没办法协商,她丈夫不同意离婚,而且态度非常强硬,他认为打老婆不算什么大事,不构成离婚的理由。”
“谢女士这边证据充分,家暴事实清楚,报警记录和伤情鉴定都在,本来离婚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难度,法院判离是大概率的事。”
“难度在别的地方?”林清宴问。
“对。”黎昕说,“难度在她婆婆。”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婆婆现在又找了律师,另外起诉,要求谢女士还债。”
“这个所谓的债务,是谢女士跟她丈夫在婚姻存续期间,她婆婆通过微信转给她丈夫的钱。”
“名义上是支援他们两口子过日子的,备注写的都是‘买奶粉’‘孩子早教费’‘体检费’这些。”
“但现在要按借款算?”
“婆婆那边的律师是这么主张的,说这些钱当时是借给儿子儿媳的,不是白给的,要求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如果法院认定了,那离婚的时候谢女士就得承担一半的还款责任。”
林清宴沉默了一下。
“听上去有些不厚道。”
“谁说不是呢。”黎昕说。
“打她的时候婆婆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她要离婚了,婆婆反过来跟她讨债。”
林清宴:“那最坏的结果呢?”
黎昕把目光转回前方。
路灯在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划过去。
“最坏的情况……就是谢女士婚房增值部分属于她的那一半,不足以覆盖她婆婆向她讨债的数额。”
“现在京市的房价在跌,那套房子的市值比去年缩水了不少,如果评估价格继续往下走,而债务数额被法院全额认定……”
“那就相当于,谢女士在这桩婚姻里面,除了两个孩子,一无所得,不但一无所得,还要背上一笔债务。”
“被丈夫家暴,终于鼓起勇气要离开,结果不但什么都没得到,还倒欠一笔钱,你说这公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