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强撑的巨壳被摧残成一地碎渣，再也无力黏合。

江媃一个人躲在次卧，又回到了男人刚去世的状态，一遍遍地和他道歉，抽咽不止，一夜，她眼泪没停过，长了白发。

原来，真的是她成了致命一击，强烈的愧疚如厉鬼，在狠挖她的心。

‘司景胤’守在身边，不停地替她抚泪，他知道无用，所以抖着眼皮，手指都在颤，“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阿媃，见不得血腥，说明没目睹过，没经历过，爸爸妈妈把你养育得这么好，那些，你本就不该见对不对？这不是错。”

各在一方的付出，都是无力。

泛着心疼，泛着愧疚。

第二天，霄仔照常上学，她也没起来，侧躺在床上，眼睛红肿。

李妈上来几次，喊她食饭。

江媃只讲不饿，她吃不下，一点儿都吃不下，如重锤的愧疚一击砸碎了跳跃的心脏，这些年抚平的情绪也荡然无存。

司弋霄放学，依旧没见到人，要上楼。

李妈拦声讲，“太太已经吃过了，先上去休息了。”

司弋霄停下脚步，他个头一八七，还在长的年纪，五官立体，也多了逾越同龄的气场，偶尔，李妈都恍惚，除了那双眼睛，他真的和先生太像。

“身子不舒服吗？”司弋霄站在楼梯口，蹙眉往上看去，又收回，话里透着关心。

李妈，“有点头晕，可能是今天在花园坐久了，着凉了。”

司弋霄，“喝药了吗？”

李妈嗯了一声，“喝了。”

她记着太太的交代，说辞就在顺着走，一整天，人没下来过，只有端上去的那杯水放在了床头。

她以为这段时间太太外出多了，情绪见好，现在，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李妈不知道太太经历了什么，只是昨晚去了老宅。

司弋霄垂眼挪开步，他没再朝上走，“阿嫲，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李妈一愣，“那晚饭？”

司弋霄，“没事，我自己煮碗面吃就好。”

李妈也没执意，她担心讲太多，太太的事不好瞒。

大厅里，司弋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看过药箱，东西摆得整齐，药没动，欧拉蜷着身子趴在窝里，没出来，妈咪没带它出门。

平日妈咪去花园，一定会带阿拉。

阿嫲讲了谎，他知道，没戳穿，也没上楼，只是无声地坐着，目光阴沉。

院子里，司弋霄身形挺拔，被灯光拉长了地上的影子，一旁，站着阿鹰，司弋霄扭过头，语气很轻地讲，“阿鹰叔，我要司北手里的酒店，包括私人小岛。”

他不会让司北好过，一定不会！他要让三阿太尝到子败所亏的滋味！

这一年的十五岁，司弋霄开始摸索司家的“游戏规则”，每天到家，他先去看阿妈，简单聊会儿，就去书房忙学业。

江媃也是在这一年，见到了周宗鹤，江母来九港，说来看看她，没去庄园，把地点约在了一家餐厅里，江媃也没多在意，去了，只是一眼，看到熟悉又陌生的人，她眉头蹙起，但顾及外人在，在江母向她招手时，江媃上前坐下了。

“周宗鹤，刚从国外回来没几天，以前在我们隔壁住，你俩每天都一起上下学，他年纪轻轻就做了教授，很有前途，也是在江城碰见了，正好今天赶同一班飞机就一起吃顿饭。”江母侃侃介绍。

江媃不觉得哪来的这么多巧，“到我们这个阶段，也不算年纪轻轻了。”讲着，她又叫了服务生加了几道菜，把卡也一起抵过去，直接当面交代，“一会儿用这张卡结账。”

江母看着女儿。

周宗鹤见状，立刻拿钱包，掏出卡，江媃笑着拦下，“都到九港了，不用那么客气，阿胤给的钱够用，绰绰有余。”

周宗鹤不知道怎么接，还是江母看出，讲着，“一顿饭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江媃压着心里渐浮的气，脸上的笑堆得强硬，餐厅里，谁讲什么她都可以聊两句，像是没事人。

被问起做什么，她说，“我现在一心照顾霄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