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宁夺过手,厉声喝问:“你说啊!”
杜若难过的眼圈都红了,咬着嘴唇,不敢去看罗宁。
罗宁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发黑,嗓子眼里一阵腥甜冲了上来,她咬紧了牙关,攥紧了拳头,手指上的鲜血一滴滴坠落到地上,在静悄悄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小姐,”杜若带着哭腔,“您先让奴婢帮您包扎伤口吧!”
“不必……”罗宁晃晃悠悠转身,左脚踩在了右脚上,身子一歪,软软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觉,唇边有血丝沁出。
“小姐!”杜若惊呼一声,吓得魂都没了,急忙把她抱起来,安顿在床上,也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去请大夫。
罗宁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三天没醒,绿韶馆一开始还瞒着郑夫人,到了第三天的时候终于瞒不下去了,郑夫人挺着大肚子过来,哭红了眼睛,抓着罗宁的手只是流泪。
短短三天的时间,罗宁迅速消瘦下去,两颊都塌陷了,因为她咬紧了牙关,无法进食,周嬷嬷只得请了宫里的太医过来,给她下了一道管子,每日喂些清水、参汤。
“阿宁,”郑夫人泪水涟涟,“你这是怎么了啊……你别吓母亲啊……母亲不禁吓,你若是有个好歹,母亲也没法活了……”
罗宁却陷入了一个冗长的梦中,在梦里,前世经历的一切她又重新经历了一遍,只是这一次不同的是,那些切肤的痛、刻骨的恨排山倒海而来,却似乎能够穿透她的身体。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经历着那一切,明明知道怎样做可以避免厄运,却始终都是有心无力。
就像一个旁观者,不,不完全是旁观者,因为那些疼痛也是同时发生在她身上的。
就这样,她痛苦地看着外祖父和舅舅接连出了意外,外祖母和舅母也传出噩耗,表姐被退亲,表哥被逼疯,母亲小产,还被栽上与人私通的恶名,被贬为奴婢,自己从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沦落到粗使丫头都不如的存在。
身边忠心耿耿的丫鬟婆子一个个被变卖……
她每天都要承受来自吕氏和罗明熙的折辱,就算是罗宗想要伸出援手,换来的也不过是她们加倍的折磨罢了。
偶尔远远看见一眼罗隆,都是他光鲜亮丽而又冷漠的侧影。
她眼看着自己带着疲惫缩在柴房的柴草堆上睡去,半夜里就发起烧来,迷迷糊糊中有个醉酒的男人被抬了进去剥光衣服塞进她破旧的被子里。
罗宁咬紧了唇,浑身都在发抖,可是她喊也不能喊,动也不能动,只能游魂一般停留在半空中,被迫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
天亮,吕氏带着人涌入,罗隆冷着面孔毫不留情让人把她送交官府。
吕氏还给人塞了银子,所以她才被人送入男牢。
接下来就是罗明熙去牢房之中耀武扬威,她不堪受辱一头碰死。
头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发花,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穿着深青色袍服的男子冲进牢房,把她抱在怀里,两滴眼泪带着滚烫的温度,灼伤了她的心。
她记忆很清楚,临死之时的确有人赶来了,只是她没有看到那人的脸,只记得那人的怀抱很温暖。
此刻她睁大了眼睛,男子那俊美无双的侧颜直直撞入眼帘,是他!是他!真的是他!
罗宁含着泪笑了出来,虽然来迟了,但他还是来了。
那人是赵启!
罗宁闭了闭眼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前世两个人错过了,但他最终还是来了,能够有人给自己收尸了。
再次睁开眼睛,果真看到赵启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给自己安坟立墓,坟墓在一座亭子里,可以让自己免受风雨之苦,视野又很开阔,可以东张西望。
她看到赵启久久立在坟前,不知他在想什么,但整个人身上都充满了哀伤。
紧跟着,眼前似乎起了一阵浓雾,浓雾散去,她看到身披铠甲的赵启在战场上不要命地冲杀。
她看到他枪尖上血淋林的首级是罗隆是吕氏是罗明熙,是赵呈、赵合、赵谷、赵名……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
她看到赵启满身杀气走上朝堂,把所有的首级丢给庆帝看。
她看到庆帝逊位,赵启登上皇位,可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冷酷而无情的人,杀伐果断,却也不听人言。
这一点和庆帝有些相像,但是他行事比庆帝更为果敢有魄力,杀起人来也更加冷酷无情。
他广纳后宫,妃嫔数不胜数,却没有哪一个妃嫔敢凭借自己的身份耀武扬威,否则等着她的就是断头台。
但奇怪的是,后宫女子没有一个能够诞下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