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破虏雷刚好落在他右侧十几步外,火光中,他的一名亲兵被整个儿掀飞出去,一条胳膊“啪”地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几个八旗核心将领连滚带爬地围到赵布泰马前,一个个满身血污战心崩溃:“大将军!东面全是明军!江边过河的明军少说又有数千!营里还乱着,粮草也烧了许多,咱们实在撑不住了!”
“大将军!快走吧!再不走,明军的马队就冲到大纛跟前了!”
“大将军,退回昆明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赵布泰攥着刀,浑身发抖。
胯下战马也受了惊,焦躁地在原地不停打转,喷着粗气。
他抬头四望,只见南盘江边的天空已经被火光照得如同白昼,明军的旗帜一面接一面地从火光中浮现出来,而那面他引以为傲的中军大纛,已在夜风与狂焰中摇摇欲坠。
他不甘心。
他赵布泰,征南大将军,满洲镶黄旗的巴图鲁,鳌拜的亲二哥,什么时候打过这样的仗?
让一群正蓝旗的猪狗给卖了,让一个明国皇子给逼得弃营而逃?
可现在又有什么法子呢?
大营已经成了火海,他的兵,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物资也被烧毁许多。再打下去,怕是真的要死在这南盘江边,连把骨灰都收不回去。
“撤!”
他猛地吼了出来,像把一口心头血跟着喷出来一样,“全军撤退!退回昆明!撤!!!”
鸣金声在火海中响了起来,凄厉而急促,像垂死野兽的最后哀鸣。
清军残兵听见鸣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阵型,争先恐后地朝西面溃退。赵布泰被上百戈什哈亲兵裹着,狼狈不堪地朝营后西门冲去。
他们马蹄踏过满地的尸体兵刃,好几次差点被绊倒。身后,明军的喊杀声、马蹄声、破虏雷的爆炸声汇成一道洪流,紧追不舍地紧咬不放。
赵布泰伏在马背上,牙关咬得咯咯直响。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自己的大纛旗正在火光中缓缓倒下,像一条被斩断了脊梁的巨蟒。
旗面上那“征南大将军”几个字,才露出半边,便被火焰一口吞没。
他声音嘶哑地又接连骂了许多声,胯下马不停蹄。
而火海在身后越来越远,溃兵的哀嚎却仿佛一直追着他,追进那不可预知的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