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中军官纷纷点头。

邵尔岱这才领着众人往河滩边一处背风的凹地挪了挪，就地蹲下。

随后他环顾周遭聚在此处的叛乱班子，低声道：“明日之事，咱们再从头到尾过一遍，不能出半丝纰漏。”

纠兵官阿尔必点头后先道：“额真，明日白日，我再去找隔壁牛录里的往古。那老东西胆子小，可心里也恨赵布泰和其他七旗。他手下两百多号人，还管着咱们甲喇的兵器粮草，只要把他说动，明晚得手胜算便多了许多。”

门都海也道：“我那边也已跟尚格尔通了气，等明日入夜，我先带亲兵去把驻守桥西的那个甲喇章京杀了。

那厮几次三番拒绝我们，话里话外都是要威胁拿咱们几个串联的事情告发，还一直在找证据。

我早看他不顺眼了！到时候一刀割了他脑袋，再把他手下两个分得拨什库一并杀掉，如此桥西的兵就乱了。”

邵尔岱沉吟片刻：“那甲喇章京身边护卫不少，你动作要快，不能让他发出声音，杀了他之后，立刻夺下桥头，策反其他正蓝旗旗人。”

他顿了顿，“兀儿特，你明晚带人搬桥上的石木，那么多石头木头，没百十号人怕是搬不过来。”

兀儿特点头：“奴才已经安排好了，牛录里的老兵、小厮，还有那些跟着咱们的旗丁，明日入夜后以巡查江防为名，都到桥头聚集。一人搬一点，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开出一条道来。”

“半个时辰太久了。”旁听的中军联络官忽然开口，众人齐看向他。

他想了想，用极慢的语速道，“我大军主力就隐蔽在对岸林子里，火号一起，前部一刻钟内就能上桥。所以你们必须在火号点燃前把桥清开，至少清出一条可容三人并行的通道，不然前军过桥时被两边石木夹住，就是活靶子。”

兀儿特点头：“这我省得，到时候我让兄弟们提前半个时辰动手，一点一点往外掏，面上还堆着。等火号一升，最后那层一脚踹开便是。”

中军联络官道：“如此可行。”

邵尔岱长出一口气，环视众人，又看向对岸黑沉沉的夜色，喃喃道：“明晚亥时，举火为号。”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身边那两个默默听着，却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人。

那两人一个是牛录里的老亲兵，一个是在正蓝旗混了二十多年的分得拨什库。两人从刚才起便缩在人群后头，一个不停地搓手，一个眼神乱飘。

邵尔岱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没说话。

老亲兵察觉到他的视线，慌忙道：“额真放心，奴才跟着您干了！在这正蓝旗受的窝囊气，奴才也受够了！”

邵尔岱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都回去歇着，明日还要当差，切勿露出半点马脚。”

众人刚要各自散去，邵尔岱又压低声音添了一句：“今日所议，入得各人耳，烂在各自肚里，谁要是走漏了半个字……当受万刀而死。”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用手指在喉前轻轻一划。

众人心头都是一凛，连声应是，然后三三两两地没入夜色中。

邵尔岱站在江边，望着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才偷偷对兀儿特小声嘱咐：“那两个不对劲的，你给我看紧了，明日若露出半点异样，别等赵布泰来问，就地了结。”

兀儿特瞳孔一缩，随即重重点头：“明白。”

……

次日，酉时，曲靖。

头上日头已偏到西边山梁后，南盘江面上铺着一层碎金似的光，河风沿着江岸吹进清军大营，将白日里积攒的那股子紧绷郁气慢慢吹散。

大营内炊烟四起，空气中弥漫着杂粮饭和咸肉汤的气味。巡营的兵丁从江边轮换下来，拖着长枪刀剑往回走，甲叶在夕光里闪烁明灭。

这南路军的统帅赵布泰也是刚刚完成日常带队巡营，此刻回到帅帐，刚卸下那身被汗浸了大半天的盔甲，只穿一件半旧的中衣，正坐在马扎上喘气。

他这人火气大，汗也多，披甲走一圈营盘回来出了许多汗。

厨子掐着时辰端上一个粗陶大盆，盆里盛着满满一盆鸡肉汤，一整只肥鸡半浮在汤中，金黄的油花上漂着几段青蒜。

香气一下子在帐中漫开，赵布泰抽了抽鼻子，先是喝了一大壶凉水，肚里的火气才散了几分。

随即他刚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腿肉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咬，帐帘便被人从外头“哗”地掀开。

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带进一阵风。

“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