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贵阳最核心的行政中枢。
秦王府原是孙可望的宫殿,坐落在城北高处,五开间的正殿,飞檐上蹲着琉璃螭吻,几日前刚被蜂拥而至的舟山营用火铳打碎了几角,露出灰白的内胎。
这里已恢复了秩序,陆安的亲兵队也已接管了内外,门口站岗的是两个肩宽背厚的老兵。
殿内比外头阴凉,地砖是青灰色的,正堂太师椅空着,陆安没坐,只站在那张从孙可望书案上搬来的贵州舆图前。
他两手撑在桌沿上,目光从贵阳城一路往东,掠过龙里、贵定、平越,最后停在镇远那个黑点上,久久未挪开。
冉平则立在舆图另一侧,手里捏着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那是从军情司各地哨探陆续送回的条陈,有的写在草纸上,有的干脆写在缴获的清军文书背面。
他念完一页,翻过一页:“现在我军占据贵阳,整个云贵甚至西南的清军,便只剩下云南昆明集结的赵布泰南路军,和贵州东边边境上洪承畴、吴三桂收拢的绿营、罗可铎秀之子,他们在贵州州县的西营驻军里自然是更管用的招牌。想必只需振臂一呼,那些观望的守将,怕十有秀收编,依旧是留驻原地。
此后清军攻入云贵,面对李定国主力持续战败,那些人也被迫降清,他们被洪承畴一番手脚收编,名义上归了清。
实际上仍各据城垣,心里打得算盘,无非是谁赢帮谁,清廷也是刚刚拿下云贵,自然也没空功夫慢慢消化他们。
可他们相比投清,自然更容易认西营的老领导。冯双礼、刘震这些人,才是能跟他们说上话的人,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不二首选。
张奕夫和程大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张奕夫道:“冯双礼和刘震虽然人在建昌,可修书一封快马送去,也不过数日。等飞马传信抵达,再一并往贵州各州县送。西营旧将见了庆阳王的书信,那效果虽不及本人亲至,却也差不了太多。”
陆安点点头,脸上那点懊恼又慢慢收起来了,随即转身重新转向舆图。
近来随着洪承畴、吴三桂以及满蒙八旗残部的威胁暂时消退,陆安进驻贵阳秦王府,着手试图收复贵州大部、安顿地方民生。
可眼下他手上仅有军队,面对贵州西营旧部、遍地难民、土司问题的纷乱局面一时只觉千头万绪,常有力不从心之感。
云贵在孙可望主政时期(1647—1657),便成为残明的“西南粮仓”。孙可望经营十载,将云贵打造为根基最稳固的大后方,支撑起数次北伐东征的粮草供给。
孙可望在民政上是极为厉害的,他在云贵的时期推行土地改制,没收沐天波等勋贵的田产(约占云南耕地三分之一),重新分配给农户,施行“五五分租”,收成由农民与官府对半均分。
其还在云贵大兴水利,于昆阳、澄江等地兴修工程,改善山地农耕条件;赋税上采用定额税制,每亩每年征谷一石二斗,轻徭薄赋,减轻百姓负担。
这套举措成效显著,让云贵范围内竟然“米价三钱一斗,百姓不知兵革”,社会安定,农业丰收,境内大体安定,百姓暂离战火,农业连年丰收,仓廪充盈,方才支撑那年陆安初出茅庐时的“川湘桂大反攻”和“两蹶名王”,创下反攻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