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的头脸已没了铁面具了,每一拳落下,庞可大都听见一声闷响,看见壮汉的身体跟着一颤。
那壮汉在底下拼命伸手要去抓白甲兵的脸,手指头扒拉着对方的肩甲,似乎是要掐对方脖子,可白甲兵仰着胸口,一次又一次地避开了。
庞可大浑身恢复了些血气,他只知道这危机时刻,他不能再干看下去,他得救自己的战友!
他快速环顾四周,眼睛在一片混乱中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一个已倒下不动的同僚身上。
那火铳手身边散落着一杆完好的燧发铳,庞可大当即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那杆燧发铳便开始装填。
此时他手抖得厉害,从腰间的弹包里摸出一发定装纸壳弹,用牙咬破纸壳尾部,哆哆嗦嗦将火药往铳口里倒。
火药洒出来一些,落在手背上,他也顾不上。铅弹塞进去,抽出通条,手抖得通条在铳管里乱捅。
趁捅的刹那,他抬头瞟了一眼。
那白甲兵还在砸。
一拳,一拳,一拳。
壮汉的手已有些无力了,但还在软绵绵的抵抗。
庞可大把通条抽出来,随手丢在一边。他只觉自己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他告诉自己,呼吸、呼吸。
他强迫自己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把药池打开,检查了引药。
瞧见引药不足后,庞可大大骂一声,只觉得自己心急如焚,整个人仿佛都要疯掉。
他重新摸药盒,手伸进去掏了三次才捏住那一点引火药,洒进药池,用拇指按实。
他一边装,一边抬头看,便见那白甲兵还在不断击打那壮汉,那壮汉重甲兵脚摊在地上,已是一动不动,只有两个手臂还在软绵绵的伸着。
庞可大没时间细看了。
他终于装填完毕,他将燧发铳平端起来,手指扣上扳机,然后脚下猛地冲出,嘴里发出尖利的不明尖叫!
他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在叫,声音又尖又破,像变声期的少年。
那白甲兵听到尖叫声也是扭过脸来,正好对上他狂躁的双目!
庞可大的铳口在冲势里直直戳出去,枪口几乎抵上了那白甲兵的面甲眉心!
白甲兵还未反应过来。
庞可大便扣下了扳机。
“砰!!!”
爆鸣声炸响!
他耳朵嗡的一下,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只看见那白甲兵的面甲被铅弹击碎的瞬间,铁片向外翻卷,后脑勺炸开一朵红黑色的花,随之爆开绽放……
对方整个人像被巨锤重击头部,仰面便倒!
庞可大也被后坐力震得向后跌倒,后脑勺磕在泥地上,眼前白花花一片。
剧烈喘息后,他赶紧挣扎着爬起来,随即瞧见那白甲兵被铅弹命中面目,铅弹穿颅而过,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见状庞可大稍松了口气,随即往那壮汉那儿跑,瞧见壮汉还活着,他连忙将对方扶了起来。
壮汉重甲兵此刻半个头盔都严重变形,脸上的血和泥糊成一片,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另一只眼睛半睁着。
身上的刀痕还在往外渗血,甲片翻卷的地方露出底下一道道翻开的皮肉。
庞可大蹲下去,双手穿过那大汉的胳膊底下,咬牙往上拽。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将那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壮汉的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重得他两腿直打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