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时机,是最稳妥的选择,但也是最危险的赌博。
陆安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室内的光透过窗棂斜斜地落在地图上,照亮了那些山川河流的名字。
他的目光从成都出发,沿着长江往东,经过重庆,经过泸州,然后往南,进入贵州,赤水、遵义、贵阳。
每一条路线上都标注着清军的大致驻防兵力,每一处隘口都标注着距离。这些标注是洪社提前布局,花了两三年多时间、付出了许多条心血才换来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负责中军部的冉平。
“忠贞营的整编,具体进度是多少?”
冉平当即拱手道:“起初忠贞营三部合一之后,战兵总数约两万出头,眼下汰兵筛选刚刚结束,已通过筛选的约一万二千七百余人,编入六个千总部,及各司部。
但装备方面,燧发铳只到位不足三千杆,定装弹药生产线目前仍优先供应赤武营和舟山营的,忠贞营的弹药配备不算多,三千杆人均五发左右。
火炮方面,中这边有中兴炮六型到达十二门,布面甲之前倒有些存余,已够四成将士换装,如此匀一匀,忠贞营原本的各部旧甲加上库存赤色布面甲,披甲率方面可以凑齐个七七书,开始低声交谈着退出厢房。
程大略边走边翻着手边的舆图册,嘴里念叨着“赤水卫、毕节卫、七星关”;张奕夫则已经在草纸上画起了粮秣转运的节点,口中念念有词地算着“日耗三十六石、转运损耗一成五”。
冉平也拱手退下,去安排军情司加快云贵方向的情报传递。
厢房里只剩陆安一人。他重新拿起那叠军情急报,翻到最后一页,看着李定国焚毁盘江铁索桥,率残部撤回云南。
这一页的最后一行,是军情司线报的附注,晋王麾下各路溃兵散于盘江两岸,有的往西逃入云南,有的往北窜入四川交界,还有的士气混乱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
陆安放下军报长叹一口气,起身来到窗前。
窗外,嘉陵江的江水在冬日的阴云下泛着灰蒙蒙的光。对岸的涂山笼罩在薄雾中,隐约可见山顶的军校校场上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了刘文秀。
在叙州那个寒酸的军帐里,被背疽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刘文秀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自己这一生所有拥有的一切都一一托付给他。
陆安还想起了两撅名王后,与李定国在那河边最后分别,却不知如此一别,已是六年,周遭一切更是物是人非。
而现在,李定国正在云南的群山中溃退。晋王或许此刻也许正骑在马上,带着残兵败将在滇东的山路上颠簸,身后是数万清军的追兵,身前是未知的命运。
“但愿还来得及。”
陆安深吸一口气,将脑中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他转身离开窗边,大步走出厢房。
门外候着的亲兵连忙跟上,他摆手道:“备马,去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