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枭从盐场拿价每斗三十文,拉到青州、齐州、郓州甚至汴梁,每斗两百文往上。”
“翻几倍的利,某这些年也攒了点家当,回头全部献给郎君,只求郎君饶某一命。”
李炎沉默了几息。
“巨风盐场,年产量到底多少?”
孔光遇吞咽了一下,声音发干,但不敢不说。
他偷看了李炎一眼,见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心跳快得像擂鼓。
“官账上五万两千石,实际年产七万五千石往上。”
“灶户。”
“成本每斗至少二十文,每卖一斗亏十文。”
“朝廷给灶户发‘盐本钱’,账面上一笔账,实发不到三成。”
“灶户活不下去,就只能偷偷把盐卖给盐枭。”
“盐枭给的价格是官家收购价的几倍。”
“盐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灶户私下卖的盐,账面上都算在‘耗折’里。”
“灶户得利,盐枭得利,盐场也得利,只有朝廷亏。”
“盐场这边替灶户担了干系,灶户自然感恩戴德。”
“煮盐的柴火钱就是这么倒腾来的,不然只是官收价,灶户连糊口都困难,买不起柴火也就煮不出来盐。”
“郎君您若要把巨风盐场的货全部吃下,某可以让灶户连夜赶工,产量再翻三成都不成问题。”
孔光遇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讨好的味道。
“某在登州八年,攒了不少,某愿意全部献给郎君。”
“某还能替郎君做事——巨风盐场的灶户都听某的,某不让动,郎君您一粒盐都收不上来。”
“某留着有用,比杀了有用。”
盐田边上,一个灶户正从盐堆旁起身,盐袋压在肩上,把腰压得更弯。
另几个灶户在田埂上蹲着吃饭,碗里是黑乎乎的杂粮粥。
李炎慢慢抬起了手弩。
孔光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膝盖一软,额头磕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想喊。
“某、某是孔家的……”
弩箭破空而出。
鲜血来不及涌出,只在箭杆周围渗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他那双精明的三角眼还睁着,嘴巴张着,像是还想再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一个字了。
李炎收起手弩,看着远处盐田里那些不敢抬头的灶户。
从始至终没有人往这边看一眼。
“传郭彦威、吕余庆、符昭序来这里见朕!”
“是!”符金玉打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