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年轻”这三个字他到底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
莱昂没接他的话茬,反而抬手指了指担架车旁那只滴答作响的玻璃瓶。
“阿尔芒市长,我看您刚才一直在看这个。”
“这瓶水现在正吊着元帅的命,元帅他脾脏破裂,刚经历过失血性休克,还开过腹。他现在这副身子,可经不起一趟去城外别墅的颠簸。”
这话说得可谓分量十足。
周遭的记者一听“脾脏破裂”和“失血性休克”,一个个奋笔疾书,生怕漏了一个字。
这些词儿他们多半听不太懂,但越是听不懂,越显得这位年轻军医高深莫测。
阿尔芒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原本那套“送元帅去城外别墅静养”的盘算被这一句话堵得死死的,总不能当着全城记者的面硬把一个“经不起颠簸”的元帅往城外拉吧?
真出了事,这口锅他背得起吗?
“洛朗医生既然这么说,那自然一切以元帅安危为重。”他从善如流地改口,脸上滴水不漏,“那便在市区另寻……”
话还没说完——
“开腹?!”旁边的阿德里安医生差点破了音,“开了腹……人还活着!”
他瞪着担架车上的老元帅,那眼神活像见了鬼。
行医半辈子,他亲手送走的开腹伤兵能排成一队,从没见过哪个剖了肚子还能喘气的。
阿尔芒眉头一皱,朝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稳住,记者还在旁边盯着呢。
阿德里安连忙“嘘”了一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可那道视线还是忍不住一个劲地往元帅的肚子上瞟,看得莱昂发毛。
就在这时候,那位雨果上校又开口了,扯着大嗓门道:
“这位中尉说得对,元帅他经不起颠簸,必须就近转移,送进圣百合医院去!”
听到这句话,莱昂却摇了摇头。
“元帅需要的是静养,不能直接进那种嘈杂的医院。”
他想了想,说道:“最好是那种医院旁边独立的小楼。”
他心里没说出口的是,他信不过这个时代的医院环境。
就算是给最高级军官准备的病房,那也还在医院的范围内。
隔壁躺一个霍乱、走廊里抬过一个痢疾,元帅这种刚开过腹、脾又没了的人免疫力本就弱,沾上一星半点,前面就全白救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第三拨人里终于走出来一个人。
“鄙人西尔万·拉图尔,香槟堡商工会代表。”
那人不卑不亢地说道:“商会在圣百合医院旁边正好有一栋空置的独栋小楼,原本是给外地来的董事临时落脚用的,现在刚好空着。”
“如果军方需要,”他的措辞极有分寸,“商会愿将它交由军方临时征用,希望元帅能尽早得到妥善照顾。”
他用的是“征用”。
“送”这个字在这种场合下,难免沾上点贿赂的嫌疑。
亨利没有立刻答应,刚出了咒讯塔那档子破事,他对这种从天而降的“好意”本能地多了一层戒心。
“楼里现在有什么人?”
“没有,眼下完全空置。”西尔万答得很干脆,“商会原本正打算把它转手出让。”
“钥匙在谁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