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风景不是因为心旷神怡,而是需要一点安静的时间来理清楚一些事。
比如,他其实不是莱昂·洛朗。
在大概十天前,从本土前往新大陆的海上,“莱昂”因为剧烈晕船吐得昏天黑地,直接一头栽倒在甲板上,不省人事。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这具身体里住着的就是这位……
来自异世界的三甲医院急诊住院医。
是的,穿越了。
刚醒过来那会儿他确实懵了一阵子,但这个“一阵子”大概只持续了半天不到。
毕竟急诊嘛,什么离谱事没见过。
凌晨三点被120抬进来自称拿破仑的、灌了半瓶百草枯还跟你讨价还价的、被菜刀砍了三刀自己打车来挂号还顺便问能不能开张病假条的。
跟这些比起来,穿越顶多只能排前三。
何况他夜班摸鱼的时候也没少刷网文,所以他很快就把眼下的情况理清楚了。
原来的莱昂的答辩委员会里有一半人是被临时拉来的,因为根本找不到对口的评审。
换句话说,莱昂是试验品,还是头一批种子长出来的头一枚果实。
而这枚果实,眼下被装在一趟咣当作响的军列里,正往新大陆的战区前线送。
原因很简单:缺钱。
原主的父母葬身海上,家里就断了经济来源。
三位导师的科研经费本来就紧巴巴的,五十金鸢的传送费已经是他们凑出来的最大善意了。
而皇室为这场维兰之火战争开出的奥法师征召报酬确实优厚。安家费、前线津贴、战后优先安排学院教职。
全套打包,童叟无欺。
这可比在圣里昂等一个可能永远排不上的编制强太多了。
所以“莱昂”毅然决然地签了征召令,登了船,过了海,换了火车。
然后在船上,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莱昂捏灭了指尖上那只火鸟,一小撮灰烬无声地散开,消失在空气里。
与此同时,旁边那两位的关于“元能学派和防护学派谁更有用”的话题,也终于是告了一段落。
但这种人闲不住,嘴一歇就得换个靶子。
果然,其中一个从外套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报纸,朝同伴晃了晃。
“杰森,我今天在圣阿马兰特港下船的时候顺手买了份《灯塔报》,你猜艾尔比昂人是怎么评价咱们这场仗的?”
“那群岛民又说什么了?”
“他们说——”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拿腔拿调地念了出来:
“罗兰德人借兰登的金子,买克鲁尼的钢,在维兰提亚的泥地里,死给图尔的神看。”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后排打牌的几个人抬了抬头,又低下去了。
这种话在军列上不是第一次听见,但每次听见还是让人不太舒服。
名叫杰森的元能学派学生脸色变了变,正要开口锐评,余光却突然瞥见莱昂刚才指尖上的那点火光。
他忽然转过身来,“嘿,莱昂,别玩魔法了。话说,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