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认出了那是山河社的陈少主,也有人认出了那个女人是曾经在北境叱咤风云的河妖苏媚儿。
“那是……苏姑娘?”
一个卖菜的老汉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菜篮子掉在地上,烂白菜叶混进了泥水里。
“死了。”旁边一个裹着破棉袄的大婶颤抖着说,“你看那脸色,白得像纸一样。还有那支箭……”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惊呼打断。
只见陈长安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他的鞋底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道长长的血痕。那些血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着什么。
百姓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没有人敢靠近。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和冷漠,让他们感到窒息。
“他疯了。”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为了一个女人,跟三十万大军拼命?这怎么可能?”
“你没看见吗?那些门阀的兵,全都被他一个人吓退了。”另一个年轻的后生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敬畏,“这就是咱们山河社的主子?真狠啊。”
“狠?”旁边的老李头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长安,“我看他是痴。为了个死人,值得吗?咱们之前的山河债还没回本呢,他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是啊,值得吗?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利益才是实实在在的。山河债变成了废纸,家园被毁,亲人伤亡。而现在,他们的英雄抱着一个尸体,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种景象,既悲壮,又荒谬。
陈长安听到了这些议论。
他的耳朵并没有聋,风声中的每一句低语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深情啊。”
“为了爱情不惜一切。”
“这才是真男人。”
各种赞美、惊叹、惋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试图将他包裹其中。
若是以前,陈长安或许会冷笑一声,或者干脆无视。但现在,他只觉得吵闹。
不是愤怒,而是麻木。
他不需要这些赞美。
他也不在乎这些误解。
在他眼里,苏媚儿从来不是什么“爱情”的象征,也不是什么“深情”的筹码。她只是一个战友,一个伴侣,一个在这个冷酷世界里唯一曾对他说过“我陪你一起扛”的人。
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而她,已经不在了。
这种认知,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脏上反复切割。不致命,却持续不断地带来疼痛。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