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灰,扑在脸上像砂纸磨。苏媚儿的马冲进那道窄口时,蹄子还踩着前头溃兵留下的脚印。她眯眼往前看,坡上草都焦了,断旗斜插在土里,一根绳子挂着半片黄布条,晃得人眼花。
她勒了下缰绳,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白气。身后十几个轻骑跟着收势,铁甲蹭着发出沙沙声。一个探子翻身下马,往前走了几步,蹲下去扒拉地上的浮土。
“将军,前面有动静。”他回头说,“不是逃兵的脚印,是新踩的。”
苏媚儿没应,手按在剑柄上。她能闻到一股味——不是马粪,也不是血,是铁锈混着湿泥的那种腥,像是有人把刀埋过又挖出来。她舔了下嘴唇,舌尖发麻。
探子又往前挪了几步,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陷。他惊叫一声,双手乱抓,边上两人冲上去拽住他胳膊,硬生生把他拖回来。地上留下个黑坑,边缘参差不齐,底下还冒着凉气。
“陷坑。”苏媚儿低声道。她抬头看两边坡顶,荒草稀疏,石头裸露,看不出人影。但风停了,连乌鸦都不叫。
她摸了摸腰间的剑穗,那是陈长安早年送她的,红布条已经褪成粉。手指绕了一圈,松开。
“绕路。”她说。
话音刚落,前头坡顶传来一声哨响。
不是长音,是短促的一声,像鸟叫。紧接着,左右两边坡上猛地站起一片人影,黄袍,赤足,手里举着弯刀。箭矢破空的声音从四面,手里拎着链子锤,每走一步,锤头在地上拖出火星。
她把剑横在身前,脚跟往后退了半步,抵住石块。
第一波上来三个。她没等他们近身,直接迎上去,剑走中线,刺穿最左边那个的喉咙。血喷出来,热的,溅在她脸上,有点痒。她抬手抹了一把,继续往前,剑柄撞上第二人胸口,咔的一声,肋骨断了。第三人挥刀,她侧身避让,刀刃擦过臂甲,发出刺啦一声。
她反手一剑削在他手腕上,刀落地。那人惨叫,她没补刀,转身盯住剩下的。
后面的人没再贸然上前。他们站定,五人一组重新列阵,像换班一样轮替。她站在原地,呼吸开始重了,胸口一起一伏,耳朵里嗡嗡响。
有人开始放箭。
不是齐射,是单点,一支接一支,专挑她移动的瞬间。她左闪右避,踢起一块石板挡在身前,箭扎在上面,像插满了牙签。
她喘了口气,靠在石板后,手指摸到袖口里藏着的火折子。还没用。现在用,只会引来更多箭。
她抬头看天。
云层很低,灰蒙蒙的,太阳藏在里面,照不出影子。她估摸着时间,应该是申时末,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只要撑到那时候,或许还有机会。
她又看了眼东侧。
那边坡度确实缓些,草也比别处密一点。她记得自己刚才是想往那边突围的。但现在不行,敌人已经把她围死了,东侧反而站了最多人。
她咬了下嘴角,有点破,血味混着之前的铁锈,难吃得很。
“将军……”那个叫李三的亲兵爬过来,声音发抖,“咱们……还能出去吗?”
她没看他,盯着对面。
“你怕死?”
“怕。”他点头,“但我更怕……回不去。”
她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对面又开始动了。
这次是七个人,两组轮替,中间夹着个拿盾的。她看出套路了——车轮战,耗她体力。她握紧剑,掌心出汗,剑柄有点滑。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使双刀的,动作快,但破绽大。她等他砍到一半,突然下蹲,剑从下往上撩,划开他大腿内侧。那人惨叫倒地,后面立刻有人补上。
她来不及追击,侧身避开飞来的链子锤,脚下一滑,差点跪倒。她用手撑地,掌心被碎石硌出血。站起来时,剑势已经慢了半拍。
接下来是一阵猛攻。
她挡开三刀,踢翻一人,剑尖挑中另一个咽喉,但自己也被踹中膝盖,踉跄后退。她靠着石堆喘气,发现剑刃有点卷了,刃口发白。
“李三。”她喊。
没人应。
她转头,李三不见了。地上有道血痕,拖向一堆乱石后面。她没去找。现在找,就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