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骑的马蹄声还在宫道上回荡,政事堂外的灯笼被夜风扯得忽明忽暗。陈长安站在廊下,手中那封扬州急报已被拆开,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墨迹未干。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密,夹杂着压低的议论和粗重的呼吸。数十名盐商代表挤在侧门台阶下,穿的是绸缎,袖口却蹭着盐粒的白痕。领头的老者拄着乌木拐杖,额角青筋跳动,声音像砂石磨刀:“主政大人!我等千里赶来,不是来听一道旨意就完事的!废了盐税,朝廷不收钱了,我们怎么办?祖辈传下的灶户、船队、仓房,难道都喂狗去?”
没人喊“面圣”,也没人行礼。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才是如今能定生死的人。
陈长安没让人列兵卫,也没升堂。他走下三级台阶,只带了一卷账册,布袍宽袖,袖口还沾着前夜批阅文书时溅上的茶渍。他把账册往石阶上一放,拍了拍灰,开口第一句是:“你们说断了生路,可知道百姓熬一碗盐汤,要省半个月的油灯钱?”
老者一愣,拐杖顿地:“这是国策,不是市井哭穷!”
“那就算笔账。”陈长安翻开账册,纸页哗啦作响,“去年两淮盐课入账书。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手边那枚孩子送的粗盐块上。盐粒依旧粗糙,但不再那么刺眼了。
差役轻声问:“大人,这盐……还要留着吗?”
“留着。”他说,“等明年春耕,送给最先响应的那几家灶户。告诉他们,百姓吃的不是盐,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