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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移宫(2/6)

“以前大乾这座宅子虽然破败漏雨,但四梁八柱尚在,所以聪明人可以缩在屋檐底下烤火看戏;可如今南边的房梁已经塌了一半,西边的火又烧到了院墙外头,大乾朝廷...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不上去抢柱子的人,迟早会被塌下来的瓦片活活砸死。不争,也得争。”

“今日老夫主动跨出这一步,一来,是借着‘还政于朝’这面大旗,将子珩吞蜀引发的朝堂震荡、以及百官对陈氏的忌惮猜疑,尽数转移到慈宁宫与政事堂的权柄之争上;二来,也是当着天下读书人和满朝同僚的面,再把我们苏州陈氏‘不顾私嫌、只守祖宗礼法’的大乾忠臣名分,钉得更深一些。”

陈识总算是听明白了自己父亲心中所想,可一转念,嘴角又忍不住抽了一下,苦着脸小声嘀咕道:

“话虽如此...可父亲,咱们家跟子珩那混账东西毕竟是跑不掉的翁婿亲戚,如今他都在南边吞了巴蜀了,咱们在这长安城里演这出大义灭亲、恪守祖制的忠臣戏码...满朝文武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能有几个人真信啊?”

“他们信不信,重要么?”

陈佺淡淡地瞥了自己儿子一眼:“官场之上,从来不是看你心里怎么想,而是看你面上怎么做。这太极殿上的朱紫大员,嘴上喊着忠君爱国、心头怀着小心思的人比比皆是,又有几个是表里如一的?只要我们陈氏在明面上把礼法与朝廷大义站得滴水不漏,那些想拿陈氏开刀的人就抓不到把柄,温言和太后争得再凶,也都有了保下陈氏的体面借口,做不做在咱们,至于旁人心里信不信...随他们去便是。”

陈识怔了怔,琢磨着老爹这番话里的味道,半晌才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

姜还是老的辣啊...自己还在那儿提心吊胆呢,老爹就已经直接跳进棋盘最中央,引动整个太极殿的局势,顺势以一招以进为退保下陈家了。

不过说到江南,陈识下意识地问道:

“对了父亲,方才战报上说,赤眉反贼已经重占了扬州,江南彻底糜烂断绝了...咱们陈氏的祖籍可是在苏州啊,这江南一乱,老家那边岂不是...”

话刚说到一半,陈识自己却先反应了过来,拍了拍脑门,长长出了一口气:

“瞧儿子这脑子,刚被吓糊涂了,倒是把这茬给忘了...幸亏去年子珩刚在荆襄起事那会儿,朝廷为了防备咱们陈氏,一道严旨下来,硬逼着咱们把苏州老宅里的族人全都迁到长安城里来看管了。”

说到这儿,陈识脸上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当初朝廷派内卫押着苏州陈氏举族迁京的时候,族里旁支几房的那些族人们,一路上坐在漕船里哭天抢地,既骂朝廷不讲情面,更骂长脉找的这个孙女婿是个灾星,觉得离开富庶温软的江南水乡跑到长安来当人质,简直是陈氏诗书传家几百年来最大的灭顶之灾。

可谁能想到,这才过了一年多,江南那边就被赤眉、黄巾和朝廷大军轮番犁成了白地!

听说赤眉黄巾在江东专挑那些世代簪缨的江南豪族下手,无数留在江东的名门望族不仅良田被分、祖宅被烧,连祖坟都被反贼刨开摸了陪葬品...

反倒是他们苏州陈氏,因为顶着个“荆襄反贼妻族”的罪名,被朝廷提前一年连根拔起弄到了长安城里,居然阴差阳错地全族躲过了江南这场十室九空的滔天浩劫。

而且说句实在话,苏州陈氏也实在好搬得很。

陈氏向来人丁单薄,主脉到了如今这一代,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陈佺、陈识,以及远在南方的陈婉三个人而已;至于族里的那些旁支支脉,人数虽然稍微多一些,可因为陈氏世代以治《礼仪正疏》这门枯燥严谨的礼学传家,以及不争不抢的门风,族里教出来的子弟们生活无忧,只知读书,十个里头有九个都是不知变通的书呆子。

自从去年迁进长安城后,那帮旁支族人嫌京城物价贵、应酬多,干脆在城南偏僻的怀德坊买下了两座连着的宅子,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十号人就在屋里埋头校勘古籍、编纂礼书,有时为了“周代祭祀的铜鼎到底是三足还是四足”能关起门来吵上三天三夜。

这样一来,他们在这乱成一团的长安城里,反倒活得比谁都干净省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陈佺听着儿子的庆幸,眼底也掠过一丝淡淡怅然:“江南的祖宅没了便没了吧,只要人在,家学不断,苏州陈氏便还在,倒是眼下这长安城里,风浪才刚刚开始...”

老人的话音忽然顿住了。

他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侧耳听向身后。

陈识一愣,也跟着停下脚步,茫然道:“父亲,怎么了?”

还没等陈佺回答。

“哗啦--哗啦--”

一阵甲叶碰撞与皮靴踏地的声响,突地从身后宫道拐角处传了过来!

走在宫道上的数百名文武官员纷纷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转过身往后望去。

只见高耸幽深的红墙夹道之间,几队内厂阉人与内廷禁军,正手按腰刀、提着锁链,如狼似虎地从后方快步冲来!

那群阉人跑得极快,分成左右两翼,沿着宫道两侧狂奔向前,将还在走神的百官挤到了御道中央;紧接着,跑在最前头的十几名禁军直接冲到前方通往承天门的内宫门下,随着几个手势,“哐当”一声巨响,两扇宫门从里头落了铁栓,彻底堵死了百官出宫的去路!

而在后方那群杀气腾腾的内厂番子中央,内缉事厂提督太监曹化身披比甲,脸上带着阴鸷快意的狞笑,捧着一卷明黄圣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曹化你想干什么?!这里是承天门内宫道,内厂番子安敢落锁宫门、持械拦阻朝廷命官?!”

宫道上的朝臣们登时乱作一团,惊呼与怒斥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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