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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烽火(7/8)

他用那把陪伴自己征战沙场四十余年的佩剑插在土里,才勉强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

老将军抬起头,视线越过土丘下方正在围拢上来的数百名赤眉刀盾手,望向远方。

在他的视线尽头,长江岸边,原本属于大乾水师的战船上,一面面绣着大乾旗号的号旗正在被砍断扔进江水里,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玄黑赤红的赤眉大旗;

而在更远处的旷野上,那些溃散的官军士卒正在被赤眉士卒像撵羊一样砍杀驱赶,原本联手设伏的黄巾与赤眉,更是在尸山血海之上互相挥刀屠戮。

五万大军,大乾在东南最后的骨血,经过这一日血战,死者过半,降者、溃者无算,已是彻底灰飞烟灭了。

“大帅!您快上马!卑职拼死替您往西边杀出一条血路,只要能到九江...”

站在常晟身前满脸是血的亲卫统领回过头,声音哽咽地嘶喊着。

常晟轻轻摇了摇头,苍老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解脱般的惨笑。

“走?往哪儿走?”

老将军松开一只手,颤巍巍地摘下头顶兜鍪,“当啷”一声扔在脚下,任由秋风吹乱自己满头如霜白发:

“九江已经被赤眉吞了,西边是虎视眈眈的江夏,北边扬州已成火海...这东南半壁,已经没有一寸土地,是属于大乾的了。”

“老夫受先帝与陛下厚恩,镇守东南三十载,今日丧师失地,五万儿郎因老夫贪功冒进而葬身于此,老夫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去见长安的陛下与左相?!”

他转过身,面向西北,缓缓挺直了那根已经被岁月与败仗压弯的脊梁。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那张沟壑纵横、满是血污的脸上。

“顾子珩吞了巴蜀,赤眉黄巾毁了江南...陛下,左相,这大乾的天,是真的要塌了啊...”

常晟长叹一声:“老臣常晟,无能!只能先走一步,到九泉之下,再行请罪了!”

“大帅不可--!!”

不等周围的亲卫扑上来阻拦,常晟猛地拔出插在土里的佩剑,反手一剑,抹过了自己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秋草之上。

这位苦撑东南危局一年、在绝境之中打光了最后一兵一卒的大乾平南将军,最终没有倒下,而是单膝跪地,以剑拄地,面朝西北长安,就此气绝!

“大帅--!!”

三十余名亲卫目眦欲裂,悲怆欲绝,却没有一个人选择投降,安顿好主帅尸身之后,便纷纷提着兵刃,转身冲入扑上来的赤眉军阵之中,直至最后一人战死!

……

入夜,戌时。

大江之北,扬州城。

白日里率先渡江放火烧营的那万余黄巾散兵,还没来得及攻破扬州内城,便被傍晚时分乘着官军战船渡江而来的渠胜主力逮了个正着。

又是两个时辰毫不留情的屠杀。

当扬州城头最后一面朝廷旗帜被赤眉悍卒一刀砍断,重新换上那面“渠”字帅旗时,这座在去年曾让渠胜损兵折将、狼狈夜逃的东南第一重镇,终于在时隔一年之后,彻彻底底落入了赤眉手中!

“哈哈哈哈哈哈!!”

扬州南门城楼之上,连身上血甲都还没来得及卸下的渠胜,扶着垛口,俯瞰着脚下火光通明的扬州城,又望向南面浩瀚奔涌的万里长江,胸中压抑了整整一年的憋屈、怨毒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仰天长笑!

“拿下了!某终于拿下了!!”

渠胜用力拍打着面前的城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满脸喜色的徐安与铁牛,意气风发地吼道:

“常晟老儿自刎!五万官军灰飞烟灭!连朝廷的长江水师战船和这座扬州雄城,如今全都归了某!”

“什么大贤良师!什么百万黄巾!在白鹤原上还不是被某反手一刀杀得抱头鼠窜,连扬州内城都没摸着?!”

渠胜张开双臂,迎着猎猎江风,眼中满是睥睨之色:

“从今日起,大江南北,淮南江东,尽归我赤眉执掌!顾子珩!你不是十日克成都吗?你不是看不起某吗?!等某好生安置了这扬州与官军降卒,整顿好这片江山,到时只看你有没有胆子顺流下来跟某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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