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后方紧咬不放、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数千蜀军前锋钻了进来,借助地形从树林中扑出来的无当蛮兵,直接将孤军冒进的蜀军杀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而就在蜀军后续主力惊怒交加地收缩阵型、准备合围上去决一死战的时候,陈平与向义却毫不恋战地重新钻入山林,余下七千蛮兵,借着乌江口复杂的水道掩护,在短短一夜之间便渡江南下,彻底甩脱了蜀军的纠缠!
随后,这支完全抛弃了后方粮道的奇兵,一头钻进了涪陵郡与越嶲郡交界的那片莽莽大山之中,向着西蜀的诸夷腹地,大步迂回包抄而去!
陆沉自北面泰山压顶;
刘水生与楼英自东面水路锁江断脉;
陈平与向义自南向西穿林越岭。
在那位年轻州牧的军令传出白帝城不过短短数日,一张巨网,就在这七月的骄阳与暑气之中,轰然铺开!
整个蜀地,在一夕之间,翻天覆地!
......
成都,蜀王府。
一名从剑门关乱军之中侥幸逃出的传令骑兵,此刻正跪在议事大殿之下,反复哭喊着“剑门关六日而破,关墙崩塌,二殿下李煊赫生死不明”这几句话。
上首,正坐在王座上的李煊逸,沉默地低头看着他,连下方分列两旁的文臣武将队列里响起的那些惊呼哗然,他都恍若未觉。
过了许久,他才问道:
“你说什么?”
看上去比起没听清,倒更像是不愿相信一般。
他才刚刚给老二送去那么多成都精锐!送去了够吃半年的粮草和数不清的守城器械!剑门关两崖夹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算是一万五千头猪拴在关墙上,他陆沉砍上六天六夜也未必砍得完啊!!
怎么就这么破了?!
但殿下那传令骑兵明显看不懂气氛,还以为高处的蜀王殿下是真没听清,当下颤颤巍巍地又把前线军情报了一遍,可他不开口还好,李煊逸又听了一遍这剑阁被踏平的惨状,立刻跳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咆哮道:
“谎报军情!你定然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才敢在此胡言乱语动摇军心!来人!给孤拖出去砍了!!”
那骑兵万万没想到自己说的一番实话竟是惹来杀生之祸,不由骇得面无人色,只顾哭喊求饶,一旁终于是有文官看不下去了--是不是谎报军情派人一查便知,有什么必要冲着一个报讯的发火?事情传出去让旁人怎么看蜀王府?他正准备出来劝上两句,再仔细过问下前线情况,却见殿门外的禁卫又拖进来两人,磕头报道:
“殿下!荆襄大军已过剑阁,前锋一日连破葭萌、白水!梓潼太守派出的三千郡兵在半路迎头撞上,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便全军覆没!如今贼军主力正沿着金牛道昼夜南下,离涪城已经不足百里了啊!!”
轰--!
如果说第一道剑阁被破的消息还只是让人不敢置信,那么这两份实打实的州郡告急文书,便直接砸碎了大殿内所有人心头最后的那点侥幸!
李煊逸身子一晃,跌坐回王座里,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得吓人。
完了。
全完了。
这前后军情只差了片刻,便意味着荆襄大军完全没有休整,没有占据剑阁徐徐图之的打算,而是要顺着金牛古道直奔成都而来!
靠什么守?地方戍卫兵力吗?可他娘的剑阁都没能拦住荆襄,这一路一马平川,又哪里有胜算?!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王府的后花园里,与几个心腹官员把酒言欢,满心欢喜地清点着自己的谋算--
让桀骜不驯、一心想要夺位的李煊赫,在北面剑门关与陆沉死磕,他了解李煊赫,正如李煊赫了解他一般,断定李煊赫万万做不出那种放弃剑阁后撤,拱手让出蜀地的事情。
而李煊赫的军事才能,他也自然知晓,这样一来便可以用剑阁的天险去消耗荆襄主力的锐气,也顺便借陆沉的刀,把老二手底下那批死忠兵马耗个干净;而他自己,则是派出了心腹将领张崇,统率两万成都精锐东出巴郡,趁着荆襄东面兵力立足未稳之时,一举收复巴东与白帝城!
等到东面大捷,他这位新任蜀王的威望便能压过军功赫赫的二弟,到时候再慢条斯理地往北面增兵,既保住了巴蜀江山,又彻底坐稳了王位。
多好的算盘啊。
为此,他在写给李煊赫的那封亲笔信里,甚至还不惜许下了“若成都果有不测,当以密诏付汝承袭蜀王”的诺言,想着把那个眼高于顶的二弟哄得死心塌地在前面卖命。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一件事--
李煊赫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