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淡淡地点了点头。
“好!!!”
那中年将领终于是控制不住表情了,跳起来狠狠喊了一声,搓着拳头原地踱步,又忍不住叫道:
“好!好!好!”
这三声酣畅淋漓的叫好,立刻让众人也按捺不住起来,先前那名年轻参军脸都挣红了,兴奋道:“陆帅当真...用兵如神!剑门天险,自古未有以正兵破之者!千百年来,多少英雄豪杰折戟沉沙!大帅六日破关,此等旷世奇功,足以光耀千秋,载入青史!”
“破得好!破得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另一名将领更是激动得直拍大腿,大笑道,“老子早就说过了!陆帅带兵,就他娘的没有打不赢的仗!什么天下第一雄关?在咱们荆襄大军面前,照样得乖乖让路!”
“你们说,大帅到底是怎么破的关?!那军报上写得也太简略了,只写了寥寥数字,可到底用了什么战术?敌军残部呢?一概没提,真是急死个人了!”
“这是加急军报,应该还有详细军情随之一同送来吧,兴许是晚了点...”
“嗨,管他娘的是怎么破的!破了就是破了!巴蜀算是完了!”
一时间,满屋子都是激昂振奋的喊声。
有人已经开始兴奋猜想,那几万虎狼之师冲入成都平原会是何等摧枯拉朽;有人大声奚落着,剑阁既下,那龟缩在成都的蜀王到底还能凑出多少可战之兵;还有几个悍将,已经急哄哄地跪地请战,恨不得立马飞去前线,不愿再在这白帝城里干坐着看别人建功立业。
而顾怀,坐在上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挑。
果然,尽管拿下了巴东,但只有踏破了剑阁,才能真正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大局已定,之前那因为些许僵持而产生的军中疲敝,肯定会随着这个消息的传开一扫而空。
陆沉啊陆沉...
顾怀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
六日破关。
固然,这里面有热气球的高空侦察、有火炮的居高临下、有神机营的火枪压制,以及炸药桶开山裂石这些外物的加持。
可若是换一个人来指挥呢?
若是把同样的配置,交给如今的任何一个将领,他们能在这短短六天之内,顶着那样惨烈的伤亡,却依旧能将剑门关碾碎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场战争是仅靠兵器就能赢的。
而且要知道,这些东西,顾怀只是交给了陆沉,之后也只是偶尔提上一两句后世的战争理念,并没有完全灌输给他--说到底仗是在这年头打的,想照搬未来的经验未免太过可笑,且顾怀自己也不记得多少了。
他几乎是让陆沉自己去为这些火器量身打造战术,去试着将火器直接搬进如今的古典战争里。
而陆沉还真就做到了。
这份变通能力,和那天马行空的战术规划能力,以及对战场的掌控力和残酷果决的意志,在陆沉身上,几乎是浑然天成。
他根本不需要去学,他彷佛就是老天爷为了这命如草芥的乱世,量身定做的一把神兵。
现在自己是不是该庆幸,这把刀还握在自己手里?
若是当初自己真的因为陆沉的冷面冷语而与之分道扬镳,那陆沉如今又会在哪里?会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这个可能光是想一想都让顾怀有些背后发凉。
“大人!”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报中欢呼雀跃时,一名面容清瘦的中年幕僚,忽然提高了声音,将众人的议论声给压了下去。
“剑阁既下,固然是天大的喜事,是伐蜀的首功!但...”
他站起身来,走到大堂中央,朝顾怀拱了拱手,脸上除了喜悦外,有了几分慎重与隐忧。
“大人,属下有一事不得不禀。”
“讲。”顾怀收回思绪,看着他。
“陆帅破关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中年幕僚环顾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的众人,沉声道,“诸位同僚莫要忘了,州牧大人之前拟定的方略,是按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来筹划剑阁之战的!原定计划是东线先稳住巴东,等襄阳后方的大批辎重和新募兵卒运上来,等水师修整完毕适应了川江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