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两分巴蜀之力,拒剑门关,守白帝城,那顾子珩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岂能如此轻易地叩开巴蜀的大门?!
可是...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煊赫将那卷手书塞回怀里,面无表情。
巴东已经易主,剑阁被重兵压境,蜀地的精气神,已经被打掉了一大半。
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死守罢了。
“王爷,这雨下得越发大了,您身上还有从成都带出来的旧伤,还是先回关楼里避避吧。”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亲信将领程武,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劝道。
李煊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缓缓摇了摇头。
“不碍事,这点风雨,算不上什么...程武,陪本王走走。”
他转过身,沿着那狭窄湿滑的关墙马道,准备开始今日例行的巡视,程武嘴唇动了动,但终究不敢再劝,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关墙上回荡。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身披重甲、手持长矛的蜀军精锐,在风雨中挺立,见到李煊赫走过,一个个连忙站直了行礼。
李煊赫看着看着,想到开战之后,这些面孔大多都怕是活不到回乡的那一天,不免心情又沉重了许多,他站定脚步,问道:
“程武,你觉得,这剑门关,真的守得住吗?”
程武愣了一下,随即斩钉截铁道:“回王爷,当然能守住!”
看他模样,倒并非是在刻意逢迎,反而是打心里这般觉得,毕竟,任何一个稍有军事常识的将领,只要亲自站在这剑门关上往下看一眼,大概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李煊赫沉默片刻,继续问道:
“说说看,为何?”
程武此时也明白了过来,王爷看似是未战先怯,病急乱投医到要询问自己这个副将,但实际上,不过是想借自己的口,来驱散心底的阴霾罢了,当即便沉声道:
“王爷!这剑门关之险,便在于它得天独厚的地利!您看这剑门关的北坡,从山脚到这关口,几乎是立起来的!敌军从北面来,就必须在这陡坡上仰攻!而咱们的守军,却可以舒舒服服地站在这里,居高临下,进攻路线一览无余不说,扔下一块石头,都能顺着坡道滚死他们十几个!”
李煊赫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程武继续道:“再就是这关口,实在太窄了!这关前古道不过二十余步,敌军兵力再多,又能如何?根本无法展开阵型,一次最多只能派几十个人并排冲锋!那陆沉除了让士卒一排一排往咱们刀口上填,再无任何办法!”
“说得不错。”
李煊赫拍了拍那青石墙垛,补充道:“更何况,如今关内皆是精锐,轮换上关墙作战,也可以避免敌军的疲兵之计,双方兵力若是对着消耗,我军也根本不惧。”
程武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笑道:“王爷,而且这剑门关周围皆是万仞绝壁,敌军根本不可能派出一兵一卒,去走任何侧翼的山路来绕袭,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路!”
“再看这天时,巴蜀进了七八月,便是漫长雨季,这雨水一冲,关前坡地泥泞湿滑,别说是着甲冲锋了,就算是空手走路都得小心摔跟头!这种天气,根本就不适合攻坚!”
“至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比如内应、细作、劝降之类...”
程武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李煊赫的脸色,才继续道:“如今您与大殿下已经摒弃前嫌,巴蜀上下一心,且咱们在关内早就派人盯紧了,任何可疑之人,不必多问,直接囚禁或者斩首!所以敌军想要从内部破关,也断然没有可能!”
“千百年来,这剑门关发生过近百次大大小小的战事,但这史书上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一次,是被敌军从正面强行突破的!”
“这就是咱们的剑门关!”
“任敌军再如何势大,也不可能越过这里,威胁蜀地!”
李煊赫安静地听完这些他早就烂熟于心的东西,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是啊。
这就是剑门关。
是巴蜀的根基,是天赐的天险。
只要不犯错,是不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