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告诉你爹,他在城防营的差事,要老老实实地干着,在衙门里当值,手脚干净些,别给咱家惹出什么乱子来。”
“至于你...吏部那边不好说,但户部,二叔还是能插得进去手的,一定亲自去吏部走一趟,给你寻个六部里正经的实权衙门,让你去风风光光地应差。”
阿元一听这话,立时破涕为笑,激动得连连磕头,砰砰作响。
“谢谢二叔!谢谢二叔!阿元一定听话!”
魏佞忠扶起他,又说了好些勉励的话,等到阿元离开,才站在原地,良久无言。
答应阿元,自然不是因为他发了善心。
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既然这帮蠢货不知道逃开,拼了命地想凑上来,那他为什么要拦?
若是他做成了,到时高兴赏这些蠢货些好处也不会怎样;但若是他最终跌了下来...
哈。
那就一起死罢,黄泉路上有人作伴,他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魏佞忠扯了扯嘴角,伸出双手,再次整理了一下衣冠。
笑得开怀。
......
后院书房,奚谷正借着烛光,翻看着一叠从各处收集来的塘报,以及六部衙门里抄录出来的邸报。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看到魏佞忠那张阴晴不定、满是疲惫的脸,奚谷眉头一挑。
“公公回来了。”
奚谷放下邸报,语气平淡,并未起身迎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魏佞忠的面色。
“看公公这神色。”
“今日宫里的应对,和太后、天子那边的周旋...还算顺利?”
“说不上顺利不顺利。”
魏佞忠反手关上门,走到书案前坐下,连喝了几大口凉茶,才觉得胸口的燥热褪去了一些。
随后。
他压低了声音,将今日在御书房里,如何用各种市井玩意儿哄得小天子开心、如何试探天子亲政之心,以及太后在慈宁宫如何反应、如何暗藏杀机,捡着要紧关窍,简略地对奚谷说了一遍。
奚谷一边听,一边皱眉思索,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天子对公公越发依赖,不肯读书只愿玩乐,这是好事。”
“至于太后那边...她虽然对提及天子亲政之事仍旧十分不快,甚至对远在千里之外的人都动了杀心。”
奚谷冷笑一声:“但眼下这局势,她也清楚,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且那位荆州牧,分明就是故意恶心她一手罢了,断然不会迁怒到公公你身上。”
说到这里,他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那一叠文书中,抽出了一份抄本,推到了魏佞忠的面前。
“不过...公公离京去荆襄宣旨的这些时日,京里的风向,又变了不少。”
“你先看看这个吧。”
魏佞忠接过认真看了看,他识字少,自然就读得慢,但磕磕巴巴看了几行,他的脸便渐渐凝重了起来。
“咱家这一路走得急,在荆襄也没停留,倒是半点没听说这些事情,”他呲着牙花,“荆襄...都已经打进蜀地了?可咱家在那顾怀脸上,却是连半点得意模样都没看出来啊...”
奚谷连连摇头:“哪里是只打进蜀地那么简单...巴东、剑阁,不是要全打下来的,只要任一有失,兵锋便能直抵成都了!也就是说,虽然如今荆襄大军还没能从陆路越过剑阁,但只要成都那边收复不了巴东,剑阁就注定腹背受敌!”
“到时剑阁再一丢,倚靠天险都没能挡住荆襄,只凭一座成都,如何才能反败为胜?”说到这里,他估计是怕魏佞忠听不懂,还做了个比喻,“这就好比被猛虎咬住了脖子,只等毙命便吃肉喝血了,此时若是没外人拉一把,荆襄吞下蜀地,不过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魏佞忠这才醒悟巴东沦陷到底代表着什么,满脸不可置信。
“也就是说,要是朝廷不管,蜀地就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