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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逆流(十二)(5/9)

唯一相同的,就是那装满了兵法韬略的脑子,此刻竟都是一片空白。

该下什么令?

打?

怎么打?!拿什么去打?!

那是天上!

蜀地最强劲的八牛床弩,射程也达不到那么高;威力最大的投石机,哪怕把仰角调到最高,抛出的巨石也只会坠落,砸死自己人;至于那些弓弩手,就算把弓弦拉断了,箭矢也碰不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的皮毛。

那一个个球,就那么慢悠悠地悬在高空,像是在嘲笑他和蜀军的无能。

明明看得到它,可就是碰不到它分毫!

撤退?

又能往哪儿撤?!

这里是白帝城!是益州东面的最后一道防线!

城后虽然还有大片土地,但只要白帝城一破,就等于把富庶的成都平原的大门,彻底向荆襄的饿狼敞开!

严崇突然感觉这所有事情一下子都变得荒谬起来了。

他从军三十载,从一个只会提刀砍人的大头兵,一路在战阵里摸爬滚打,做到了一方主将的位置。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后来也自学了些字,足够他读懂些兵书,看懂战阵图册。

那些东西摞起来怕是比他这个人还要高?

而对于这巴东,这瞿塘峡这白帝城,他熟知历代名将的战阵变换,熟知各种水陆攻守之道,甚至连天气、风向的变化,他都能信手拈来。

可是此刻。

那些被他翻过的兵书,那些被他记下的前人教诲,都被人一把扔到了地上,还踩了两脚。

废纸一堆。

恍惚间。

他想起了去年自己在上庸边境,被那场夜袭打得灰头土脸时。

他曾感慨过,那位年轻的荆州牧,行事乖张,不可用常理揣度。

他想起了郑恪在巫峡,以性命为局,用尽了阴毒的手段,把荆襄大军几乎放干了血,可最终还是功亏一篑,饮恨自刎。

严崇以为,经历了这些,他已经将那位远在襄阳的荆州牧,拔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也就仅次于对他恩重如山且幽思如渊的老王爷;他对荆襄的水师充满了警惕,哪怕是占尽地利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只害怕贼人又掏出来什么东西攻破了这里,祸害蜀地。

他日思夜想,不眠不休,原以为连铁甲船、火炮这些东西都出来了,大抵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感到震惊了。

可现在,贼人是从天上过来的。

而且,眼看着就要到近前了。

他倒是猜到了前沿阵地肯定会有将领让人拼死回报,可是,在这险恶的崇山峻岭之间,两条腿的人,哪儿有顺风而行的飞天之物快?

一个时辰才能走完的盘山险路。

那些在云端之上的巨大热气球,借着峡谷内的上升气流,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已轻飘飘地越过了八里瞿塘的最高点,甚至,来到了这白帝城前。

“传令!”

可他是严崇!他不准备坐以待毙!哪怕是死,也要咬下贼人一块肉来!

他拔出腰间佩剑,青筋暴起,厉声准备组织反击,但他的声音才刚刚出口,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声都要近的轰鸣,直接将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那第一个飘到白帝城上空的热气球上,已经扔下了炸药桶,而且再不用像之前经过阵地时那般精打细算,其中一个就正好落在了白帝城前城那座宏伟的城楼之上。

这可是用青石和百年金丝楠木搭建,矗立了数百年未曾倒塌的巍峨城楼。

可是,在那掐好了爆点,刚好在离地面只剩一点距离就轰然爆开的炸药桶前!

整个城楼,四分五裂!

漫天飞舞的碎裂梁木、青砖碎石,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散射,整个白帝城的城墙都彷佛在这一炸之下,发出了痛苦的吼声。

“保护将军!”

严崇身后的几名亲卫,在千钧一发之际扑了上来,将严崇按在了城墙的掩体后。

“噗嗤!”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擦着严崇的额角飞过,直接砸碎了旁边一名亲卫的脑袋。

鲜血顺着严崇的脸颊淌了下来,迷糊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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